第222章 第一场雪
紫禁城的第一场雪，是在深夜落下来的。
晨起时，宫墙的琉璃瓦上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白，檐角的积雪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是被谁小心地洒了一层细盐。
廊下的风比往日更冷一些，卷着细雪，在青砖地面上打着旋。
萧云推开窗时，冷风迎面扑来，她缩了一下脖子，又伸手接了一片正在落下的雪花，看它在掌心里慢慢化成一滴细小的水珠，然后关上窗，转身披了一件厚斗篷，往长春宫正殿走去。
正殿里已经烧起了炭火，暖融融的，门帘掀开时带进一阵冷风，很快又被屋里的热气吞没了。
容音正坐在榻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面前摊着一卷翻到一半的书。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萧云身上停了一瞬：“今日倒起得早。”
萧云行了礼后，在容音旁边的绣墩上坐下，先伸手在炭火盆上烤了一下。
“下雪了，外面冷。”
容音伸手把她面前那碟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往萧云的方向推了推。
“尝尝琥珀做的桂花糕。”
萧云没有推辞，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像是想起什么。
“老佛爷和晴儿她们今年还能回来吗？”
容音端着茶盏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前日收到信，说是路不好走，今年怕是赶不回来了。”
她顿了一下，“老佛爷说，等开春路好走了再动身。”
萧云又咬了一口桂花糕，“那老佛爷和晴儿岂不是要在五台山过年了。”
语气里面带着一点她自己也没完全察觉的落寞。
她低下头，又咬了一口桂花糕，嚼了两下咽下去。
“我有点想她们了。”
容音端茶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目光在萧云低垂的眉眼上停了一瞬。
“等开春路好走了，她们就回来了。”
萧云没有接话，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剩下半块桂花糕的边角，像是一个正在慢慢消化这句话的人。
容音没有继续那个话题，转口问了一句。
“今日怎么没有和紫薇一道过来？”
萧云抬起头来：“她在璟瑟屋里绣花呢。”
她说着，语气不自觉带着些许落寞。
“我绣不好，在旁边坐着也帮不上忙，就先过来了。”
这时，门口传来门帘被掀开的声响，带进一阵裹着雪气的冷风。
乾隆大步走了进来，肩上还落着几片没有来得及化掉的雪花，衣摆边缘被雪水洇湿了一小片。
容音放下茶盏，正要起身行礼，乾隆已经摆了摆手。
“坐着吧，外面冷。”
他在榻边坐下，接过琥珀递来的热帕子擦了擦手，目光落在萧云面前那碟被吃的差不多的桂花糕上，又看了一眼萧云。
“今日怎么就你一个人？”
萧云低垂着眼睛，说道。“紫薇和璟瑟在绣花。”
乾隆没有追问，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这糕不错。”
萧云的目光在他咬过的缺口上停了一瞬，然后她又低下头。
窗外正飘着细密的雪，把屋檐上的积雪又补厚了一层。
萧云忽然开口问了一句：“皇阿玛，你说五台山的雪，比京城大吗？”
乾隆想了想：“五台山的雪也京城厚。”
萧云眼神落在窗外，闷闷的说道。
“那老佛爷和晴儿若是在那边过年，应当也能看到雪。”
乾隆看向萧云：“等开春了，你若想去接她们，朕派永琪尔康尔泰萧风护送你出宫。”
萧云侧头看向乾隆，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那说好了。”
“君无戏言。”乾隆说完接过容音递过来的茶盏喝了一口。
一旁的容音温柔的注视着乾隆和萧云，没有说话。
窗外的雪还在落，把屋檐上积着的旧雪又补厚了一层。
紫薇从璟瑟屋里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方刚绣完的帕子，帕角绣着一枝新梅，在日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
廊下的积雪已经被扫干净了，露出一道青砖的纹路。
她走到正殿门口，掀帘走了进去。
她在殿中站定，先朝乾隆和容音各行了一礼。
“紫薇给皇阿玛，皇额娘请安。”
容音放下茶盏，目光在她手里那方帕子上停了一瞬。
“绣完了？”
紫薇轻轻点了下头，把帕子递到容音面前。“绣完了。正好用上新得的丝线。”
容音接过那方帕子，没有急着评价，
先把它展平，低头看了一会儿。
帕角那枝新梅绣得不算繁复，但枝干的走势自然，花瓣的深浅也过渡得柔和。
她看完之后，把帕子递还给了紫薇，抬起头来看了紫薇一眼。
“这枝梅花，比上回绣的那枝更舒展了些。”
紫薇接了过来，在她对面的绣墩上坐下。
“上回那枝绣得太拘谨了，这次试着放开了一些。”
乾隆目光落在紫薇身上，开口问了一句：“璟瑟还在绣？”
紫薇点了点头：“还在绣。她说想把那对鸳鸯的羽毛绣得再细一些。”
她说着，琥珀端来一盏热茶，紫薇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乾隆坐在榻边，目光从紫薇身上移开，落回窗外正在飘落的雪上。
“这雪，怕是要下一整日。”
容音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窗外。
“那正好，今日小燕子能乖乖的在屋里待着，哪儿也不去。”
萧云原本正低头摆弄自己袖口一根松脱的线头，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来，目光在容音和紫薇之间来回移了一瞬。
“……我也没有那么闲不住的。”
紫薇笑着接过话头，“那等会儿雪停了，你想不想去御花园堆个雪人？”
萧云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当然想了。”
乾隆见状大笑出来，“刚刚不还是说自己没有闲不住吗？这会儿就着去御花园想堆雪人了？”
容音拿着手帕捂着嘴，偷笑着。
萧云见状，撒娇道。“皇阿玛……”
紫薇见状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着。
乾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接话茬。
窗外，雪还在落，细密的，无声的，把屋檐上积着的旧雪又补厚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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