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舟山衅起筹宴安邦,冬至宴聚贾府话洋1
话说自琼州海面英法两国军舰交火之事传回京城,不过旬日,舟山那边又有一封急报送到了四方馆。
贾瑕拆开一看,眉头便拧了起来。
原来英法两国的船只竟在舟山附近海域再次爆发冲突,这一回双方的火气都比上次大了不少,炮声隆隆地打了小半个时辰,附近的渔船吓得四散奔逃,两船打得火热,还没等分出胜负,竟将一艘前去劝解的大魏领航船撞翻在海中。
幸而那艘领航船上的水手都通水性,挣扎着游上了岸,没有闹出人命。
可船被撞沉了,几名水手在海里泡了半个多时辰才被救起来,冻得浑身发紫。而那两艘肇事的英法战舰见惹了祸,竟不约而同地掉头便走,各自散入茫茫海雾之中,连个道歉都没有留下。
贾瑕将这封急报看了两遍,放下时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
贾瑕将文书合上,放在桌上。上一次英法在琼州附近起冲突,皇帝已经警告过双方了,这才过了多久,又在舟山闹了起来。若只是他们自己打也就罢了,可如今连大魏的船都被卷了进去,虽然没出人命,可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欧洲那边打得不可开交,英法两国在远东的势力也难免剑拔弩张。若是任由他们在自家门口这般闹下去,今日撞翻领航船,明日炮击商船,后日怕是要在岸上交火了。
他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折子,提笔蘸墨,略作沉吟,便落笔写了起来。
他在折子中先是简略陈述了舟山事件的原委,又援引琼州旧例,指出英法两国在东海、南海频生摩擦,已对大魏海疆安全构成隐忧。
接着笔锋一转,提出一个建议:由四方馆牵头,在京中举办一场宴会,邀请各国驻京代表出席,借机向各方传达朝廷的立场,大魏不干涉各国之间的纷争,但也绝不容许任何人在大魏领海、领土之内动武。若有违者,必予严惩。同时也借此机会缓和英法之间的矛盾,至少让他们在近海处收敛一些。
奏折写得不长,措辞却极尽稳妥,既没有锋芒毕露,也没有含糊其辞。他放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改了两处措辞,确认无误后封好,命人即刻送进宫去。
皇帝批复得很快。仅隔了一日,便有小太监捧着朱批的折子送回了四方馆。
折子上面只有四个字:“准卿所请。”旁边还加了一行小字:“宴席由四方馆主理,礼部尚书方进、内阁大学士杨金山同席。”贾瑕看着那行小字,微微松了口气。有礼部尚书和阁老坐镇,这场宴会的分量便又重了几分,那些外邦代表再想轻慢,也得掂量掂量。
接下来的几日,贾瑕便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这场宴会的筹办上。
他先是命人拟了一份邀请名单,将各国在京的使节、商团代表、传教士首领都列了进去,又亲自与林德清逐一核对了人数和座次。按照西洋的礼节,这类宴会通常需要携带女眷出席,这在魏人看来固然有些不成体统,可既然是在对方的礼仪范围内行事,便不好强行更改。
贾瑕特意在请柬上注明“可携眷同往”,又让人在后院另辟了一处厅堂,专供女眷们歇息交谈,免得与前院的男宾混杂一处,于礼不合。
他还特意让人去礼部借了一套礼仪图册,仔细研读了西洋宴会的座次排法、用餐顺序和敬酒礼节。那些红头发蓝眼睛的使节们虽然人在大魏,可骨子里还是带着自家那一套规矩,若是安排得不够周到,反而容易让人挑理。
礼部尚书方进和阁老杨金山虽然答应出席,却都是身份尊贵之人,不可能亲力亲为地操办琐事,所以这些细枝末节便全都落在了贾瑕肩上。他倒也乐意做这些事,反正四方馆平日里也不算太忙,能借此机会与各国使节多打打交道,对日后的公务也有益处。
这一日,他将宴席的菜单、酒水、席面布置都一一敲定,又让人去城外官窑订了一批新烧的餐具,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看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深冬的日头落得早,廊下的灯笼已经开始陆续点亮。贾瑕收拾了桌上的文书,换了家常衣裳,便骑马回了荣国府。
刚进府门,昭儿便迎了上来,笑着说:“三爷可算回来了。大老爷在老太太院里摆了家宴,就等着您呢。晴雯已经将您的衣裳备好了,您快些换了罢。”
贾瑕点了点头,快步回了自己院子。晴雯正捧着衣裳等在门口,见他进来便手脚麻利地替他宽了外袍、换了家常的直裰,又替他正了正衣领。贾瑕换好常服后,起身往荣庆堂走去。
穿过穿堂,绕过影壁,走进荣庆堂时,一股暖意混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屋里已经坐满了人,灯烛通明,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朱红的壁板上,影影绰绰的。贾瑕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只见贾母歪在榻上,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鸦青抹额,正有些严肃的看着满屋子的晚辈。
贾赦坐在下首,端着茶碗,面色如常。邢夫人坐在另一侧,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正与贾母说着话。
贾琏坐在贾赦对面,面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虽然还有些清瘦,可眼底那层青黑已经褪了。王熙凤坐在他身旁,穿着一件半旧的紫色缂丝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只是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
真正让贾瑕愣住的,是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一排人。那是足足七位年轻女子,环肥燕瘦,高矮不一,却个个都生得眉眼端正。有的穿桃红,有的着水绿,有的披鹅黄,有的罩月白,站成一排,像一溜刚从枝头摘下来的时令果子,鲜艳而整齐。
她们都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安安静静的,像是一排不会说话的花瓶。贾瑕心里暗暗啧了一声,自己老爹这眼光,倒是一直很稳。
贾琮难得从书院回来,坐在贾琏那边,感觉身边气氛诡异,恨不得立马换了位置。
黛玉坐在邢夫人旁边,见他进来,便站起身来,朝他微微一颔首,示意他坐到她身边去。
贾瑕脱了大氅,先上前给贾母请了安:“孙儿给祖母请安。祖母今日身子可好?天气冷了,祖母多添些衣裳。”
贾母见他回来了,严肃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瑕哥儿回来了。衙门里可还忙?今日冬至,也不见你早些回来。”贾瑕笑着敷衍了几句:“四方馆那边有些事务要处理,耽搁了一会儿。祖母莫怪。”说着便在黛玉旁边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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