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四方馆宴群邦聚首，荣庆堂中佳节传诏2

幸好随着女眷们的陆续到来，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黛玉也终于找到了可以说话的人。

那些藩属国的女子大多会说汉语，虽然口音不同，可总算能交流了。

朝鲜的使节夫人是个和气的中年妇人，拉着黛玉的手问了好些话，还从随身带的小盒子里取出一块朝鲜的米糕送给她。

琉球王子的妹妹是个活泼的姑娘，围着黛玉问东问西，一会儿问“姐姐头上的簪子是在哪儿买的”，一会儿又问“你们京城的冬天怎么比琉球冷这么多”。

黛玉被她逗得笑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了下来。她带着几位藩属国的女眷坐在一起喝茶吃点心，偶尔还能听她们说起各自国家的风俗趣事，比对着那些不会说汉语的西洋女子自在多了。

而院子另一侧，那些欧洲夫人小姐们则自动聚成了一堆。

她们虽然语言不通，可相互之间倒是有说有笑的，偶尔有人抬眼看看黛玉这边，又低头继续聊自己的。

黛玉感觉到她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好奇，也带着几分打量，心里便有些不自在。她忽然想起贾瑕说过的话——“欧洲人对东方女子也很好奇，就跟咱们看她们一样。”她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

到了上午时分，礼部尚书方进和内阁大学士杨金山也到了。

方进六十来岁，面容清瘦，穿着绯色的官服，走起路来不紧不慢的，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杨金山比他年轻几岁，身材微胖，圆脸阔额，看着倒比方进和气几分。

贾瑕迎上去将二人引入正堂，方进抬眼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杨金山则笑眯眯地朝几个相熟的使节拱了拱手，又低声对贾瑕说：“小贾大人，今日这场面不小啊。”贾瑕笑道：“多是阁老镇得住场面。”杨金山摆了摆手，没有多说。

待主宾都到齐了，贾瑕便命人将众人引入正堂。

正堂是他特意扩建过的，能容下近百人，可今日人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多，近百人一站进来，便显得有些拥挤了。

那些穿着大礼服的外国使节们挨挨挤挤的，胳膊碰胳膊，肩膀碰肩膀，有人头上那顶插着羽毛的帽子差点碰到旁边人的眼睛，引得一阵小小的骚动。

贾瑕在主位上站定，清了清嗓子。通译们立刻将他的话翻译成各自的母语，厅内渐渐安静下来。

他环顾了一圈，先拱手行了一礼，然后朗声道：“今日承蒙诸位赏光，出席我四方馆举办的这场岁首之宴。我听西洋的朋友说，今日恰好是西洋历法的新年之日，便以此宴，向诸位致贺。”他说到“新年”时，特意朝英格兰和法兰西的使节方向微微点了点头，引来几声礼貌的轻笑。

他话锋一转，继续道：“我大魏天子，以仁德抚育万民，以诚信结交列邦。诸国与我大魏通商往来，历有年所，彼此皆有受益。然近日海上偶有纷争，舟山、琼州之事，想必诸位也都有耳闻。我朝陛下之意，乃是大魏虽不干涉各国间之是非曲直，却也绝不容许有人在我朝疆土、我朝海域擅动刀兵。凡我大魏境内，无论来自何方，皆当以礼相待、以法为凭。若有违者，便是与我大魏为敌。”

他说得不快不慢，语气沉稳，没有锋芒却自带分量。通译们一句一句地译过去，厅内的气氛渐渐肃穆了几分。

贾瑕说完之后，礼部尚书方进也站起来说了几句，主要强调了邦国间的礼仪规范，还引经据典地讲了几个古代各国交往的案例。

他说得慢条斯理的，引经据典，从《周礼》讲到《春秋》，听得那些西洋使节面面相觑，只能等着通译逐句翻译。

等方进终于坐下了，杨金山才站起身来，他倒是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两句“诸位远道而来，都是客，守规矩便是好客”之类的话便坐下了。贾瑕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位阁老做事倒是不拖泥带水。

待三位大人都说完了，贾瑕便宣布宴席正式开始。

众人陆陆续续在长桌两侧坐下，桌上摆着各色菜式，荤素搭配，中西合璧——既有炖得酥烂的红烧肉、清蒸的鲈鱼、鲜嫩的春卷，也有几道特意为西洋人准备的烤牛肉和奶油浓汤。

可实际上，并没有几个人是来真正吃饭的。

几位大人礼节性地动了几筷子便放下了，那些使节们的心思也都不在桌上，而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

宴席过半，方进和杨金山先行告退。他们一走，厅内的空气仿佛忽然流动得快了几分。那些原本端着架子的使节们纷纷放下刀叉，端着酒杯开始走动起来，寻找各自感兴趣的对象交谈。贾瑕还没来得及坐下喝一口茶，便被人截住了。

首先是英格兰的斯蒂文伯爵，他端着红酒杯走到贾瑕身边，先是寒暄了几句天气和菜肴，然后便压低声音问起了下一年的贸易配额。

贾瑕还没来得及细说，法兰西的唐泰斯伯爵也凑了过来，笑眯眯地表示法兰西有意向大魏出口一批新型火炮，“比英格兰人的射程更远、更准。”他说这话时特意扬了扬下巴，余光扫了一眼斯蒂文。

斯蒂文面色不变，只是嘴角微微抿了一下，也开口道：“我们的燧发枪还在改进中，比上一批更轻便可靠。”

贾瑕夹在中间，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发紧，连忙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以掩饰脸上的尴尬。

还没等他脱身，奥地利和普鲁士的代表也围了上来，一个说“我们的冶金技术欧洲第一”，另一个说“我们的军火价格更公道”。

贾瑕被四个人围在中间，左右各有一张嘴在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家产品的优势，通译们忙得满头大汗，翻译的速度都快跟不上说话的速度了。

他只好一面点头一面往旁边挪步，悄悄将一个话题扔给了身后的林德清。林德清先是一愣，随即会意，立刻上前一步，接过话头，将那位普鲁士代表引向了偏厅。

贾瑕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上渗出的薄汗。

可紧接着，朝鲜的使臣又满脸忧虑地凑了过来，低声道：“贾大人，近日女真人在长白山一带频繁出没，屡次越境滋扰，甚至有小股人马掳掠边民。我方已多次交涉，对方却置若罔闻。请大人务必将此情禀报天朝陛下，早作防备。”

贾瑕连忙点头，详细询问了情况，又安抚了几句，表示一定会将此事呈报朝廷。

刚送走朝鲜使臣，琉球那位年轻王子又挤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贾大人，日本那边又在琉球有小动作了！他们以通商为名，派驻兵员，长此以往，怕是居心叵测。”

贾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像石子一样往他头上砸。

他定了定神，先让琉球王子将详情写成书面材料送到四方馆，又说会尽快转呈内阁。王子这才稍稍安心，拱手退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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