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黎家往事
病房内。
术后的第三个小时，黎老才悠悠转醒。
经过这一遭，他像是瞬间老了十岁，憔悴的不成样子。
清醒后，看见病床边上，正垂眸看书的时眠，他眼中的情绪愈发复杂。
“您醒了？”见黎老睁眼，时眠立刻放下书，轻声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黎老虚弱地摇摇头，一开口，语气里带着哑意与倦意，“……没有，这回多谢你了，时眠，你是个好孩子。”
“您突然这么夸我，我还有些不习惯。”时眠笑着打趣一句，试图让氛围轻松些，又道：“您先好好休息，我刚才已经联系黎钰了，她估计就快到了。”
黎老见时眠知晓自己和黎钰的关系，眼中神情微动，却也没多说什么。
时眠则是轻咳一声。
其实，她撒谎了。
她早就在一个小时之前给黎钰打过电话、说明情况了。
可……黎钰就是迟迟不来。
按理说，她就算是坐蜗牛来，也早就应该赶来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黎钰压根没把黎老的事放在心上。
再想着以往黎钰和黎老相处时，黎钰的咄咄逼人、黎老的谦让……时眠总觉得，这对爷孙之间，似乎藏着秘密。
不过现在黎老还病着，她也不会蠢到现在就贴着脸问。
时眠正想着这些事。
病房门被人推开，显然是精心打扮过、和整个病房都格格不入的黎钰走进来，下巴依旧微微昂着，一副“我谁也不服”的死样。
时眠：“……”
她光是看见黎钰的瞬间，就足够对她产生更深刻的厌烦了。
“你们聊。”
留下一句话，时眠起身就走，把空间留给爷孙俩。
走出病房，时眠坐在长廊上的铁皮椅上，翘着二郎腿玩手机。
项目组的群聊里，不少人都在问黎老的情况。
见黎钰迟迟没有回，时眠只能代为回复：【已经度过危险期了，再住一周院就好了。】
消息一发，宛若石沉大海。
原本热闹的群聊，忽然变得安静。
时眠用脚趾头猜，都猜得出来，自己这是被孤立了。
因为黎钰？
不过她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当黎钰是在耍脾气。
耍的都不是小孩脾气，而是蠢猪脾气。
时眠退出群聊，段晴的消息就紧跟着传来：【我去！眠姐，小组里有个人和我说，是黎钰鼓动大家孤立你的。】
【黎钰说，只要多和你说一句话，她就去和黎老告状，让黎老把他们提出项目组。】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恶毒、这么小心眼！气死我了，我要去真实她！！！】
三个感叹号，看得出来段晴的气愤程度。
她打字哄了段晴几句，表示自己不在意，才关掉手机，准备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一会儿。
只是，时眠还没清静多少。
就听病房内，传出“啪嚓”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紧接着。
“老头儿，你怎么不直接死了？！”
黎钰尖利的声音传出，说完，她就推开病房门，气冲冲地走了。
路过门口，看见时眠的那一刻，她更是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时眠眉梢微挑，想都没想就怼回去：“怎么，你眼睛抽筋儿了？可以直接去楼下挂一个眼科专家的号。”
“时眠！”黎钰气得脸蛋微微泛红，咬牙吐出一句：“你就算是再怎么努力，我爷爷也不会用正眼看你的！”
说罢，她拎着包，说走就走。
看着黎钰那饱含嚣张的背影，时眠轻啧一声，暗暗骂了一句“有病”。
随后，她走进病房。
一进去，就见地上有摔碎的茶杯，黎老的脸色也愈发苍白。
没一会儿，医生护士就进来为其做检查。
确定无事后，他们才齐齐离去，病房内，只剩下黎老和时眠二人。
许久。
黎老才轻声问道：“黎钰……黎钰她出去的时候，没有说过分的话吧？”
“说了。”
时眠没有隐藏，如实把黎钰说了什么都一一讲给黎老听。
听完。
黎老的脸色更差了。
他长叹一声，语气里，夹杂着无尽的心酸：“……这孩子，就是被我惯坏了。”
时眠思考片刻，才说出心里话：“黎老，惯子如杀子。”
“……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黎老眼中挣扎的神色愈发明显，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哑着嗓子，说出心里话：“只是，我对不起黎钰的父母。”
有些话，一旦开了头，剩下的就好说出口了。
“黎钰的父亲，是我收养的孩子，他聪明伶俐，懂事乖巧，我当初，本想让他继承我的衣钵。”
“只是，在他二十二岁那年，他无法自拔地爱上一个女人，那女人……是做过情色工作的，私底下还有不少情人，我怕儿子受伤，就不同意她进门，我们父子俩因此闹得很僵，冷战三年有余。”
“见那孩子不愿分手，我只能给女孩一笔钱，让她主动离开我儿子……只是，给完钱，那女孩在走后没多久，就被车撞了。”
“我儿子也悲痛欲绝，我一个没看住，他就随她而去，还留下了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女婴，这女婴，就是黎钰。”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他们两个已经有孩子了，是我的狠心拆散，才让他们不能在一起，也是我害死了那女孩。”
说到人生中最痛苦的事，黎老的眉头紧皱着，眼中尽是后悔。
无数次的午夜梦回，他都想过——如果自己没有阻拦，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他还记得儿子死之前，曾声嘶力竭地同他说过，他这辈子就该孤苦伶仃。
所以，这些年，他亲自把黎钰抚养长大，对她极尽宠爱、要什么给什么，黎钰要天上的太阳，他都不会去够月亮。
为的，就是弥补黎钰的父母。
只是……现在，黎老也不知道这份宠爱究竟是对是错了。
老人怀疑这段令人沉痛的过往时，数次展露出痛苦的神色。
时眠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对方，等黎老缓过来些许，她才一本正经地开口道：“黎老，这根本就不是您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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