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证据链闭合
“对不起，来得太晚了。”
许南嘉没把这句话照搬给傅砚辞，换了个说法。
当晚回到别墅时，傅砚辞还在外面。她洗完澡，换了家居服，靠在床头翻陆衡发来的案卷资料。
刚翻到第三页，楼下传来开门声。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上了楼，接着书房的门开了，又关上。
许南嘉没下楼，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刘瑞芳同意了，后天上午可以做证言。
消息很快回过来，只有两个字：好的。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吃了吗？
许南嘉盯着屏幕笑了笑，把手机扣在枕边，翻身朝里面躺下。
肚子里的孩子又开始动。她抬手拍了拍小腹，低声说了句安分点，随后闭上眼睛。
两天后上午十点，赵氏律师事务所那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摄像机再次架了起来。
刘瑞芳坐在长桌一端。她换了件深灰色针织开衫，头发还是盘在脑后。比起两天前，她整个人放松了不少。事情已经定了下来，反倒没那么难熬了。
许南嘉坐在靠墙的位置，避开了摄像机，但刘瑞芳一抬头就能看见她。
赵德海的助理负责提问，语速不快，用词专业，也没给人太大压力。
“请您先确认您的身份和与此案的关系。”
“我叫刘瑞芳，十年前是帝都明德医院急诊科的护士。事发当晚我是值班护士之一，全程参与了对两位伤者的急救。”
“请您详细描述当晚急救的完整过程。”
刘瑞芳把手放在桌上，手指贴着桌沿。她停了几秒，才从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开始说起。
“那天晚上十点二十三分，急救车送来两名重伤患者，一男一女，车祸导致的多发性创伤。我和另一名护士赵萍负责配合值班主任陈国栋进行急救。”
“前期的急救流程是正常的对吗？”
“完全正常。”说到急救流程，刘瑞芳的话有了条理，“建立静脉通路、止血、影像学检查、输血，全部按照创伤急救的标准流程在走。男性患者的伤情更重一些，肋骨多发骨折合并气胸，但在做了胸腔闭式引流之后生命体征有所回升。女性患者是颅内出血，情况紧急但如果及时手术还有希望。”
“那么转折点发生在什么时候？”
“十一点四十七分。”刘瑞芳的声音低了些，“陈国栋接了一个电话，离开抢救室大约三分钟，回来之后下达了一个指令。”
“什么指令？”
“他让我们停止对男性患者使用去甲肾上腺素。”
“理由是什么？”
“他说患者体征显示心脏负荷过重，继续使用会增加心脏骤停的风险。”刘瑞芳抿了抿唇，“但当时监护仪上的数据我看得清楚楚，血压虽然低但心率还在可控范围内，远没有到需要停药的程度。”
“您当时提出了异议吗？”
“我问了一句。”刘瑞芳低头看着桌面，“我说陈主任血压还在往下掉停了药怕是撑不住。他看了我一眼说‘我是主任还是你主任‘，然后让赵萍把药撤了。”
“之后呢？”
“之后男性患者的血压在十五分钟内降到了不可逆的水平，十二点零八分心脏骤停，十二点二十三分宣布死亡。女性患者因为错过了最佳手术时间，在凌晨一点四十分也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摄像机还开着，红色指示灯亮在桌子对面。
“刘女士，您手中持有的急救记录复印件是如何获取的？”
“值班结束后我趁交接班的间隙在护士站的复印机上多印了一份。”刘瑞芳抬起头，语气平静了些，“当时我已经意识到那天晚上的急救过程不正常，陈国栋那个电话和停药指令之间的关联太明显了。我没有勇气举报但我觉得这份东西不能只存在医院的档案室里，万一哪天被人销毁就什么都没了。”
“这份复印件十年来一直由您本人保管？”
“是。从未离开过我的手。”
助理在笔记本上做完最后一个标注，转头看向赵德海。
赵德海点了点头。
“刘女士，今天的证言录制到此结束。感谢您的配合。”
摄像机关闭后，刘瑞芳的肩膀松了下来。她靠回椅背，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些话压了十年，现在总算说完了。
许南嘉从墙边起身，倒了杯水递给她。
“刘姨，您做得很好。”
刘瑞芳接过水喝了一口，抬头看着她，苦笑了一下。
“说完了，整个人轻了好多。这十年我连做梦都在想这些事，现在说出来了，好像那些梦以后不会再来了。”
许南嘉按了按她的肩膀，没再多说。
转头时，她看见傅砚辞站在会议室门口。
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他靠着门框，手臂抱在身前，一直看着刘瑞芳，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有些发红。
刘瑞芳顺着许南嘉的视线看过去。看清来人后，她手里的水杯跟着晃了一下。
许南嘉开口介绍，语气很自然。
“刘姨，这是我丈夫，傅砚辞。”
傅砚辞站直身体，朝她们走过来。
到了刘瑞芳面前，他停下脚步，没有伸手，也没说客套话，只低了低头。
“谢谢您。”
声音不大。
说完这三个字，他干咽了一下，后面的话还是没能说出来。
刘瑞芳跟着站起身。她比傅砚辞矮了不少，只能仰头看他，眼圈很快又红了。
“你长得像你爸爸。眉眼那一块很像。”
傅砚辞低下眼，又重新看向她。他动了动嘴唇，没有接话。
许南嘉站在旁边，握住他垂着的手，把手指扣进他的指缝。
他的手很凉。
赵德海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材料。他走到长桌边，把材料放了下来。
“全部证言已经录制完毕，公证手续我今天下午就送过去。加上之前已经完成公证的其他材料，最迟后天，八十页的刑事控告书可以定稿。”
傅砚辞看向桌上的材料，握着许南嘉的手也松了些。
“后天定稿，大后天提交。”
“没问题。”赵德海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控告对象孙明哲，控告罪名故意杀人罪共犯以及医疗事故罪。傅总，到时候需要您以受害人家属身份在控告书上签名。”
“我签。”
赵德海点头，把材料收好，转身往外走。
经过傅砚辞身边时，他抬手拍了拍傅砚辞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赵德海也失去过亲人。有些话不用开口，两个人都明白。
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三个人。
刘瑞芳拿起桌上的包，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还牵着手的两人。
“许太。”
许南嘉转头看她。
“你之前说等事情结束了带我去看看他们。这个约定我记着了。”
许南嘉点了点头。
刘瑞芳离开后，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许南嘉转过身。傅砚辞还站在桌边，没动。他看着刘瑞芳坐过的位置，半天没说话。
“走吧。”许南嘉拉了拉他的手，“赵律师说后天定稿，这两天你该干嘛干嘛，别在这站着生根。”
傅砚辞低头看她，脸色总算缓了点。
“她说我像我父亲。”
“嗯。”许南嘉拽着他往门外走，“眉眼像，脾气大概也像。走了傅总，你儿子女儿等着你回家念晚安故事呢。”
傅砚辞跟着走了两步，忽然收紧了手，把她握得更牢。
“南嘉，后天控告书定稿，我签完之后这件事就真的不可逆了。”
许南嘉停下来，回头看着他。走廊的灯落在她脸上，眼尾那颗泪痣看得很清楚。
“傅砚辞，十年了。该不可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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