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无事可做的五天
海浪声把许南嘉叫醒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白光。
她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摸。床上是空的，枕头还有余温。
又是五点。
她裹着被子躺了一会儿，听见厨房那边传来动静。锅铲碰到锅沿的声响，夹着油花溅开的“噼啪”声。
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了。
她没有起床，缩在被子里闭着眼睛，数着远处海浪的节拍。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七下的时候，厨房传来砰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傅砚辞低低骂了一声。
许南嘉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半小时后，她披着外套走出卧室。
餐厅的长桌上摆着七个盘子。煎蛋、吐司、水果拼盘、一壶热牛奶。煎蛋的边缘焦过了头，吐司的颜色深浅不一，水果倒是切得整齐。
傅砚辞站在料理台后面，围着一条深灰色围裙，袖子卷到手肘。他手里还拿着锅铲，额角有一小片面粉。
“早。”许南嘉靠在门框上看他。
“早。”傅砚辞放下锅铲，“坐吧。”
“你脸上有面粉。”
傅砚辞抬手擦了一下，擦到了另一边。
许南嘉没提醒他。她走过去坐下，拿起一块吐司咬了一口。
“怎么样？”傅砚辞问。
“烤过头了。”
“我尝出来了。”
“那你问什么？”
傅砚辞沉默了两秒。
“想听你说好吃。”
许南嘉嚼着吐司，看了他一眼。
“还行。”
傅砚辞的嘴角动了动，把最后一盘煎蛋端到桌上。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时安冲在最前面，光着脚“啪嗒啪嗒”跑下来，头发翘成了鸡窝。
“有吃的！”他扒住桌沿，踮着脚往桌上看。
时念牵着时棠走在后面，两个人都换了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着。
时晏最后下来，穿戴整齐，连领口的扣子都系好了。
“哥，你在海岛上还系扣子？”时棠看着他。
“习惯。”时晏拉开椅子坐下。
张姐抱着时乐从侧门进来。小姑娘刚睡醒，眼睛眯着，两只手揉来揉去。
七个人围着长桌坐下来。
时安拿起煎蛋咬了一大口，蛋黄流了一下巴。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
“嚼完再说话。”时念递给他一张纸巾。
时安嚼了两下，咽下去，又说了一遍。
“好吃！”
说完，他伸出两只小手，认认真真地鼓了鼓掌。
时棠被他逗笑了，也跟着拍了两下。
傅砚辞端着咖啡杯，靠在料理台边上，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许南嘉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吃完早饭，一家人去了海滩。
时安第一个冲进水里，海水刚没到他小腿，他就“哇”地叫了一声。
“冷！”
“冷你还冲那么快？”时念站在沙滩上，裤脚卷到膝盖。
“冷了才好玩！”时安踩着浪花跑来跑去，水花溅了一身。
时棠蹲在沙滩边上堆城堡。她堆得很认真，用贝壳做窗户，用树枝做旗杆。堆到一半，海浪涌上来，把城堡冲塌了一角。
她愣了一下，没生气，又重新堆起来。
时念在旁边帮她挖护城河。
“姐姐，挖深一点，水就冲不进来了。”时棠指挥着。
“你指挥的倒挺好。”时念笑着往下挖了两铲。
时晏坐在稍远的礁石上看书。海风把书页吹得哗哗响，他一只手压着书角，另一只手托着下巴。
许南嘉躺在沙滩椅上，草帽盖在脸上，什么都不想做。
这是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
五天假期，没有工作，没有手机，没有视频会议，没有财报，没有需要签字的文件。
她已经两天没看过手机了。第一天还不太习惯，手指头总往口袋里摸。到了第二天，她发现不看手机也不会怎样。天不会塌，傅氏不会倒，星嘉资本不会蒸发。
第三天，她连摸都懒得摸了。
这是她二十八年来最长的一段“无事可做”的时光。
以前在许家，她忙着活下来。后来嫁进傅家，忙着站稳脚跟。再后来建了星嘉资本，忙着赚钱、打仗、护住家里的人。
从来没有哪一天，她能躺在沙滩上，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草帽下面，她闭着眼睛，听海浪声，听时安在远处嚷嚷，听时棠指挥时念挖沟。
“妈妈！妈妈你看！”时安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只螃蟹。
许南嘉掀开草帽。
“别拿这么高，小心它夹你。”
“它不敢！”时安把螃蟹凑到她面前，“你看它好小，腿还在动。”
螃蟹挥舞着两只钳子，在时安手心里横着爬。
“放回去。”许南嘉说，“人家也要回家。”
时安想了想，跑回水边，把螃蟹放了回去。
他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回头冲许南嘉喊：“妈妈，它走了！跑得好快！”
许南嘉重新把草帽盖回脸上。
每天都是这样。
早上傅砚辞做早饭，上午去海滩，中午回来吃张姐做的饭，下午小的们午睡，大的看书画画，傍晚再去海边走一圈。
日子过得很慢，慢到她都记不清今天是第几天了。
第四天早上，傅砚辞做了一锅粥。
粥煮得太稠了，勺子插进去都不倒。
时安盯着那锅粥看了半天。
“爸爸，这个能吃吗？”
“能。”傅砚辞的语气很笃定。
时安将信将疑地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好吃。”他说。
时念也尝了一口。
“爸爸，明天能不能煮稀一点？”
“我试试。”
“你每天都说试试。”时棠小声嘀咕。
傅砚辞看了她一眼。
时棠赶紧低头喝粥。
许南嘉坐在旁边，端着碗没动。她看着傅砚辞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这个人，掌管千亿集团，翻手覆手之间能搅动整个股市。眼下却系着围裙站在料理台前面，为一锅粥的浓稠度发愁。
“你看什么？”傅砚辞察觉到她的目光。
“看你。”
“看出什么了？”
“围裙系歪了。”
傅砚辞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带子正了正。
“还歪。”许南嘉放下碗，走过去帮他重新系好。
她的手绕到他腰后，打了个结。
“好了。”
她没退开，仰头看着他。
“傅砚辞，你以前做过饭吗？”
“没有。”
“那你怎么想起来做的？”
傅砚辞沉默了两秒。
“想试试，一家人在一起吃饭是什么感觉。”他顿了顿，“我小时候没体验过。”
许南嘉没接话。她伸手，把他额角那片面粉擦掉了。
假期最后一天。
傍晚的时候，一家人在沙滩上看夕阳。
天边烧成了一大片橘红色，云层的边缘镶着金光，海面被染成暖色。浪花涌上来又退回去，卷着一层金色的泡沫。
七个人坐在沙滩上，面朝大海。
从左到右，时安、时晏、傅砚辞、许南嘉、时棠、时念、时乐。
时安把脚埋在沙子里，时不时扭动脚趾头。时晏坐得很直，膝盖上还放着那本书，不过没有翻开。
傅砚辞坐在许南嘉旁边，两个人的手在沙子下面牵着。
时棠靠在许南嘉身上，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时念抱着时乐，小姑娘的脑袋搁在姐姐肩上，半睡半醒。
没有人说话。
海浪声一阵一阵的，远处有海鸥叫。
许南嘉看着眼前的画面，忽然想拍一张照片。
她掏出这五天来第一次拿出来的手机，打开相机，把镜头对准前方。
七个人的背影。
从左到右，高低错落，影子拖在沙滩上，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她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
时安回过头。
“妈妈拍照了？”
“嗯。”
“我好看吗？”
“拍的是背影。”
“背影也好看！”时安挺了挺胸。
许南嘉笑了。她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七个人的背影，面朝大海，夕阳铺满整个画面。
她把手机收起来。
脑海里，系统面板安安静静地亮了一下。
没有任务弹窗，没有奖励提示，没有叮叮当当的播报声。
只有一行字，不声不响地出现在日志最底部，像是它自己写给自己的。
“最好的一天。”
许南嘉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她没有点开，也没有关掉。
夕阳沉到海面以下，天边只剩一道细细的金线。
海风吹过来，把时棠的头发吹到了许南嘉脸上。
她没有拨开。
她想，这大概也是她自己的“最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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