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你俩在被窝里打架了？

他大概是刚醒，光着脚丫子踩在地上，裤腿一高一低。
　　“大爷，你咋光着膀子？”
　　铁蛋把门缝又推大了两寸，脑袋歪着，眼珠子在麦穗和顾青野之间转了一圈，“大娘，你俩在被窝里打架了？我娘说两口子打架不能记仇，你们别打了，快起来吃饭吧，我奶烙了饼子，大爷你也是的，光着膀子跟大娘打，你也不嫌害臊。”
　　顾青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铁蛋。”他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门关上。”
　　“那你俩还打不打了？”
　　“不打了。”麦穗从被窝里坐起来，顺手理了理衣领，动作淡定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你大爷输了。”
　　铁蛋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冲顾青野竖了个大拇指。
　　那意思是大爷你真不行，然后啪嗒啪嗒跑了，边跑边喊：“奶！我大娘给我大爷打输了！”
　　麦穗低头看了一眼还躺在炕上的顾青野，嘴角终于没忍住，弯了起来。
　　顾青野睁开眼，看着她那个得意的笑，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下一拉。
　　麦穗整个人被他拽得趴在他胸口上，两只手撑在他胸膛两侧，鼻尖离他的鼻尖不到两寸。
　　她清楚地感觉到了他胸腔里的心跳。
　　“我输了？”
　　他看着她，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尾音微微上扬，嗓音里的沙哑和慵懒沉得让人腿软。
　　麦穗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没躲，就那么趴在他胸口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尾微挑：“你没输，但你也没赢。”
　　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里交锋。
　　他的眼睛里有刚睡醒的慵懒，有野性未驯的侵略感，还有一点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的柔软。
　　她的眼睛里有不服输的倔强，有现代女人骨子里的从容，还有一点只有他才能读懂的慌乱。
　　最后麦穗撑着他的胸口站起来，动作利索地下了炕，趿拉上鞋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躺在炕上，一只手枕在脑后，就那么看着她。
　　“赶紧起来，吃早饭了，你今儿个不是要送我去镇上？”
　　“你刚才说让我继续。”他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懒洋洋的。
　　“继续什么？”
　　“你刚才说，让我继续，看看我还有什么招。”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动作不紧不慢，背肌在晨光里拉伸开来，“我的招多得很，不急，慢慢来。”
　　麦穗嘭地把门关上了。
　　门板后面传来她趿拉着鞋快步走向灶房的声音，还有一句极轻的嘟囔：“心机。”
　　顾青野坐在炕沿上，弯腰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背心，套头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早饭是刘桂芳烙的玉米饼子和一锅小米粥，配着麦穗前几天熬的猪肉菌菇酱和几碟酱菜。
　　铁蛋坐在桌子角上，一手拿饼子一手拿筷子，眼珠子还在麦穗和顾青野之间转来转去。
　　小丫和小兰并排坐着，膝盖上放着一小碗粥，安安静静地喝着。
　　“你今儿个去镇上？”刘桂芳又给麦穗碗里夹了块饼子。
　　“嗯，先去工商所办商标的事，然后去菌菇基地看看。”麦穗喝了口粥。
　　顾青苗从灶房端着一碟咸菜出来，把咸菜搁在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把手：“弟妹，工商所那边要不要提前找个人问问？”
　　“不用，去了再说。”
　　吃完了饭，顾青野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顾青苗骑着另一辆车走在前头。
　　铁蛋追到院门口喊了一声，“大爷你回来别忘了给我带洋火片！”
　　刚喊完就被王翠娟薅着脖领子拎回去洗脸了。
　　三个人骑着车出了村。
　　速度不快不慢，路过村口大槐树下的时候，几个正坐在那儿晒太阳纳鞋底的老太太抬起头来。
　　王婶的针停在半空中，赵大娘捅了捅旁边的李奶奶，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麦穗和顾青野身上。
　　“啧啧，你瞅瞅，青野那小子娶了个什么好媳妇。”王婶拿针尖指了指自行车远去的背影，“自打麦穗嫁过来，顾家那日子一天一个样儿，头几天我去送鸡蛋，刘桂芳直接跟变了个人似的，都年轻漂亮了。”
　　赵大娘点头接着话茬：“谁说不是呢，她那酱坊都搬到镇上去了，新厂房比供销社还大，我家二小子就在她那儿干活，每个月往家拿的工钱比在外头打工还多，我二小子说了，他们酱厂里二十来号工人，一多半都是咱柳林村的。”
　　李奶奶手里蒲扇慢悠悠地摇着：“不光年轻人，我家老头子腿脚不好，种不了地，青野媳妇儿让他去酱厂后厨帮着烧火，一天管三顿饭，月底还开工钱，我说不要钱，她说大爷干的活就该拿工钱，这是规矩，你们说说，这叫什么？这叫……”
　　“这叫顾家祖坟冒青烟！”王婶替她把话说完了，“上辈子烧了高香，这辈子才娶了这么个能干的媳妇儿，不对，不光顾家的福气，是咱整个柳林村的福气。”
　　麦穗把脸藏在顾青野后背上，假装没听见，但嘴角已经翘上去了。
　　顾青野骑着车，面无表情，但脚蹬子踩得比刚才还轻快了几分。
　　到了镇上的时候，顾青竹已经给铺子开门了。
　　她正站在灶台后面揉面，两条胳膊上沾满了面粉，看见麦穗推门进来，她眼睛一亮，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就迎了上来。
　　“弟妹！……你，你可算来了！我正想去找你呢！”
　　“生意咋样？”麦穗扫了一眼店里，几张桌子都坐满了，有人端着碗站着吃，门口还排着两三个人。
　　“好，是好，就是我那个酱……”顾青竹把麦穗拉到灶台边上，压低声音，“上，上次你教我的，那个酱香饼的酱，我，按你说的方子熬了，但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味儿，弟妹，你再帮我看看。”
　　麦穗走到灶台前，拿起勺子搅了搅锅里正在熬的酱，凑近闻了闻，又拿筷子蘸了一点尝了尝：“油温高了，葱花炸糊了，酱下去的时候火太大，把豆酱里的甜味冲掉了，下次葱花金黄的时候就下酱，别等它变黑。”
　　“怪不得！”顾青苗一拍脑门，“我说怎么老有一股糊味儿！我之前都是先把油烧得冒烟了才下葱花的。”
　　顾青竹在一边，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把麦穗说的要点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下来，那认真的劲儿跟酱坊里李明娥学品控时一模一样。
　　“还有，酱熬到一半的时候加点白糖，就一小勺，提鲜，别放太早，早了会苦。”麦穗把勺子搁回去，又在灶台上扫了一圈，“你这灶台布局也可以改改，酱缸挪到左手边，右手边留出来切饼，多一个身位，忙起来的时候不打架。”
　　顾青苗笑得眼睛都弯了，“你要是开个培训班，镇上的早餐铺全得关门，行，我记下了，回头就去改。”
　　从早餐铺出来，麦穗和顾青野去了工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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