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如懿的妹妹167
青梅将锦瑟眼底未尽的酸涩与不甘尽收眼底,知晓这番大道理终究难解少女一时心结,便不再讲那些空泛的规矩伦常,转而放缓语气,说起了自己的过往私事,以己度人,温柔开解。
“你也莫要执着于双亲的宠爱厚薄。父母之爱固然珍贵,可终究不是人生唯一的依靠,更不是最要紧的东西。便如我一般,未出阁居于府中之时,额娘的满心满眼,从来都只有如懿一人。”
青梅语气清淡,带着几分淡然的释然,缓缓道出无人知晓的闺中往事:“哪怕如懿早已离开府中、入宫十余载,身居深宫、身不由己,额娘依旧日日惦记、时时牵挂,年年备下无数珍稀物件送入宫中,心心念念皆是长女。而我常年守在府中,朝夕侍奉左右,日日承欢膝下,反倒成了最不起眼的那个,从未得过额娘半分偏爱与上心。”
这番掏心掏肺的真心话,让锦瑟骤然一怔。
她与青梅相交多年,素来只知晓青梅温婉顺遂、圣眷安稳,从未听闻她闺中境遇这般落寞委屈。她素来知晓如懿不得圣心、境遇坎坷,却万万想不到,在府中之时,竟是青梅受尽冷落,如懿独享嫡母所有宠爱。
一时之间,锦瑟心底满是替青梅而来的愤愤不平,当即蹙起眉头,一脸义愤填膺的模样,直言道:“纳布尔福晋实在太过糊涂,当真好生没有眼光!简直是买椟还珠、本末倒置!”
“如懿性子执拗刚烈,不懂温顺承欢,处处惹人非议;可梅姐姐你温柔通透、心性良善、端庄懂事、事事周全。明明你才是温润无瑕的珍宝,她却偏偏视而不见,独独偏爱一身棱角、性情偏执的如懿,当真是错将珍珠作鱼目,愚钝至极!”
在这紫禁城深宫之中,锦瑟的好恶从来极致分明。六宫众多妃嫔里,她最是厌弃如懿,不喜其清冷孤傲、不得帝宠,更不喜她常年占着福晋的偏爱;而最敬重、最真心亲近的,便是眼前事事护她、时时念她的青梅。
此刻听闻青梅隐忍多年的闺中委屈,对比自身境遇,锦瑟心中的酸涩郁结瞬间散去大半,满腔委屈尽数化作了对青梅的心疼与不平。
心绪平复之后,她静静思忖,心中骤然豁然开朗。
纵使如今帝后将大半宠爱倾注于永琮身上,纵使自己不复当年独得双亲疼惜,可自始至终,阿玛额娘心中,是真心将她当作掌上明珠、心爱嫡女教养长大。
纵然她比不上早夭的永琏、年幼的永琮那般得双亲极致偏爱,可放眼整个后宫所有公主之中,她身为中宫嫡出,享尽尊荣体面,所得的恩宠、体面与荣光,依旧是无人能及的头一份。
这般对比下来,自己的境遇,早已胜过世间无数人,更胜过常年不得双亲偏爱的青梅。
一念至此,锦瑟心头沉甸甸的落寞与醋意尽数消散,眉眼间重新漾开几分安稳松弛的暖意。
待锦瑟方才躁动起伏的心绪渐渐安稳、神色彻底平静下来之后,青梅这才慢悠悠开口续话。
她面上笑意浅浅,语气温淡疏离,并无半分真心提点晚辈的热忱恳切,反倒像是局外人一般,冷静剖析着眼前的局势,字字松弛,却句句都往锦瑟最自负的心口上送:“如今皇后娘娘身心皆系在七阿哥永琮身上,新生稚子娇弱难养,娘娘日夜守在榻前照料,心力耗损大半,早已无暇顾及六宫那些盘根错节的琐事。是以才将这宫中大小庶务,暂时交于你我二人协同打理。”
她说着,目光淡淡落在锦瑟身上,语调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轻抬与捧扬:“这于你而言,是天大的便利与时机。你是中宫嫡出的公主,是这后宫最名正言顺的体面。如今借打理宫务之机走到人前,正好大大方方立起自己的声势。也好让宫中各处宫人嫔妃、各府眼线,乃至前朝朝臣都看清楚,咱们大清嫡公主的气派、风骨与能耐。”
这番话没有半分劝诫安抚,只一味顺着锦瑟的傲气铺垫局势、抬高她的身份。
锦瑟本就生来骄矜自傲,眼高于顶,素来认定自己的嫡出身份远超旁人。此刻听闻自己得以暂掌六宫权柄,还能借机扬名立威,积压在心底的自得与张扬瞬间尽数翻涌出来。她当即眉目飞扬,眉峰高高挑起重扬,一身与生俱来的天骄矜贵气度展露无遗,语气带着十足的自负与底气,朗声答道:
“这是自然!梅姐姐只管静观便是。从今往后,由我主理六宫事务,统管宫中规制人事,偌大后宫之内,任凭是谁,都绝不敢在我面前藏奸耍滑、暗中弄鬼!”
青梅静静立在原地,看着她这般锋芒毕露、意气张狂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幽光,面上依旧挂着温和无害的浅浅笑意。
她要的,从来就是锦瑟这副目空一切的骄矜自信。
锦瑟性情本就张扬跋扈、恃宠而骄,从前只是安居公主位分,尚且安分许多。可如今一朝触碰权柄,执掌六宫庶务,必然会被全宫上下死死盯着。高处最是招风,权柄最是引妒,她越是高调张扬、独断专行,就越容易落人口实、树敌无数,成为六宫所有怨怼与目光的焦点。
唯有锦瑟站在这风口浪尖之上,替台前幕后所有阴私事端挡去风头,青梅暗中筹谋的一切棋局,方能稳稳铺展开来。
心中算计起落不过瞬息,青梅面上不露分毫,只缓缓颔首,语气依旧是那副淡然平和、顺水推舟的模样“锦瑟你本就魄力过人、气度不凡。此番初次接手宫务,凭你的聪慧决断,定然能将六宫琐事打理得妥妥帖帖、井然有序,不出半分纰漏。更何况皇后娘娘思虑周全,早已命素练姑姑常驻此处帮衬,但凡有拿捏不准、处置不妥的地方,尽可问询请示,有娘娘坐镇中宫为你兜底,自是万无一失。”
这番话看似宽慰扶持,实则彻底给锦瑟喂足了底气,断了她谨慎退让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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