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下次，想看点别的！
周晨没有动，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地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知道，这是警告，也是威胁。
对方在告诉他，他们知道他的家人是谁，住在哪里，并且随时可以接近他们。
钱宏达落网了，张建社被带走了，这条线上的人急了。
或者说，是贺志刚背后的人急了。
他们不再满足于在牌桌上用政治手段博弈，他们开始掀桌子了。
周晨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茶水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他首先排除了王海波。
王海波虽然恨他，但王海波是个彻头彻尾的政治动物。
政治动物有自己的规则，哪怕是潜规则。
他们会用举报、用审计、用组织程序来打倒对手，但轻易不会触碰家人这条红线。
因为一旦触碰，就意味着不死不休，这不符合政治斗争的利益最大化原则。
这是过江龙的手段。
是那些习惯了用资本和暴力解决问题的外来势力的手段。
他们不懂青云县的规矩，或者说，他们不屑于遵守这里的规矩。
周晨的脑子里闪过苏清影那句警告：“挡人财路，等于断人生路。”
他现在就挡在了别人的生路上。
愤怒吗？
当然。
一股冷冽的火气从胸腔直冲头顶。但他很快就将这股火气压了下去。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他做出错误的判断。
他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愤怒，而是反击。
最有效的反击，就是把事情做得更绝，更快，让对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拿出手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林悦的电话。
“林队，我。”
“周县长，有什么指示？”林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
“我收到一张照片。”周晨的语气很平静，“我父母的，附带一句威胁。”
电话那头的林悦沉默了几秒钟，周晨甚至能想象到她此刻严肃起来的表情。
“地址发给我。另外，把照片和号码也发过来。”林悦的声音变得很冷，“我马上安排人过去，秘密布控。你放心，伯父伯母不会察觉到任何异常。”
“好。对方的目的是让我停手，所以暂时应该不会有实质性动作，只是警告。但我不喜欢被人警告。”周晨说。
“我明白。”林悦说，“追查号码和拍摄地点需要一点时间，但我保证，会把这个人挖出来。”
“辛苦了。”
挂了电话，周晨将图片和那个陌生号码转发给了林悦。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心里的那块石头，暂时落了地。
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保护家人是防守，他需要的是进攻。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他站起身，披上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县委大楼里灯火通明。
赵德柱安排的材料班子，正在县委办综合科的办公室里挑灯夜战。
周晨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周县长。”
“周县长。”
为首的李建国更是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兴奋。
“周县长，您怎么来了？初稿已经差不多了，我们正在润色，保证十二点前送到您办公室。”
周晨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走到李建国的办公桌前，那里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稿纸，上面用红笔修改得密密麻麻。
“我来看看。”
周晨拿起那份标题为《深化改革，优化环境，以卧龙模式引领青云县域经济新发展》的汇报稿，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写得很好，很稳。
把卧龙模式的成绩、经验、亮点都写出来了，数据详实，逻辑清晰。
这是标准的上报材料，四平八稳，绝对不会出错。
但，这不够。
“建国，这稿子是你主笔的吧？”周晨问。
“是，是的。我根据您的思路，和大家一起讨论出来的。”李建国有些紧张，他不知道周晨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写得不错，基本功很扎实。”周晨先是肯定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但是，这份材料，太干净了。”
“干净？”李建国愣住了。
材料班子的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不明白周县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给上级领导的汇报材料，难道不就应该“干净”吗？
“我们的改革，不是在无菌实验室里搞出来的。”周晨的手指在稿纸上轻轻敲了敲，“是在泥地里滚出来的，是跟各种问题、各种阻力斗出来的。这份材料只写了我们建了什么，没写我们拆了什么。只写了光明，没写我们清扫了多少黑暗。”
李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好像抓住了什么，但又很模糊。
周晨看着他，继续说：“省里要看的，不仅仅是一个成功的盆景，他们更想知道这个盆景是怎么在盐碱地里种活的。他们想看的，是可复制的经验。什么是可复制的经验？解决问题的能力，就是可复制的经验。”
“纺织厂的案子，为什么不能写进去？”
周晨这句话，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一个年轻的笔杆子忍不住小声说：“周县长，这……这是家丑啊，家丑不可外扬……”
“什么叫家丑？”周晨的目光扫过他，“一个盘踞多年的利益集团，被我们连根拔起，上亿的国有资产正在被追回，这是丑闻吗？不，这是战绩！这是我们青云县委县政府刮骨疗毒的决心，是我们优化营商环境最有力的证明！”
“我们要告诉省里，青云县的改革之所以能成功，不仅仅是因为我们思路新、干劲足，更是因为我们敢于向一切阻碍改革的顽瘴痼疾开刀！我们有能力为好的项目、好的企业，提供一个干净、公平、安全的土壤！”
周晨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李建国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终于明白了。
周县长这是要把一桩惊天大案，当成一份功劳，一份献给省里调研组的大礼！
这种手笔，这种气魄，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看着周晨，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他原本以为，周晨和王海波的斗争，是神仙打架。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格局小了。
在周晨的棋盘上，王海波或许都只是一颗用来激活更大棋局的棋子。
“我明白了，周县长！”李建国猛地一挺胸，“我马上改！我们马上重新调整思路！”
“不是改，是重写。”周晨把那份稿子递还给他，“标题，就用我下午说过的那个。”
《以刮骨疗毒的勇气，为县域综合改革扫清障碍——青云县关于第二纺织厂国有资产流失案的处置与反思》。
“把这个案子，作为一个专题，附在主体汇报材料后面。”周晨交代道，“记住，要写得有血有肉。要写工人的期盼，写老会计的坚守，写我们办案人员的艰难。不要怕暴露问题，我们暴露的问题越多，解决得越彻底，就越能证明我们的能力和担当。”
“是！”李建国大声回答，他感觉自己的血都热了起来。
周晨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对李建国说：“建国，辛苦大家了。等这阵子忙完，我给大家请功。”
说完，他便走出了办公室。
李建国看着周晨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青云县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他，正有幸参与其中。
……
周晨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下楼，开着车驶出了县委大院。
他没有回家。
夜色中，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最后停在了县委书记王海波家所在的小区门口。
他没有下车，只是坐在车里，看着那栋亮着灯的楼。
他知道，王海波此刻一定也睡不着。
今天常委会上的交锋，省里来人的消息，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在王海波的心头。
而那张照片，那句威胁，周晨不相信王海波会一无所知。
就算不是他主使，也一定有人会向他“汇报”，或者说“示威”。
周晨拿起手机，找到了王海波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王海波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警惕。
“周晨同志，这么晚了，有事吗？”
“王书记，没打扰您休息吧？”周晨的语气很平和，就像一个普通的下级在深夜向领导汇报工作。
“没，还没睡。”王海波说。
“是关于明天省里调研组接待安排的事情，有几个细节，我想跟您再确认一下。”周晨说。
“你说。”
周晨不紧不慢地，把明天的接待流程、参观路线、午餐安排等细节，一项一项地跟王海波“汇报”了一遍。
他讲得非常细致，仿佛真的是在为了工作。
王海波耐着性子听着，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他总觉得周晨这通电话，没那么简单。
终于，周晨说完了所有“工作”。
“王书记，基本就是这些，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安排得很周到。”王海波敷衍了一句，“没什么事，就早点休息吧。”
“好的。哦，对了，王书记。”周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用一种很随意的口气说，“最近县里不太平，您也要多注意安全。特别是家里人，也要多留心。”
王海波握着电话的手，猛地一紧。
他听懂了。
这是周晨的回应，也是周晨的警告。
“你……”
王海波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只是觉得青云县是我们大家的青云县，守护好一方平安，是我们每个干部的责任。”周晨的声音依旧平静，“您说对吗，王书记？”
说完，不等王海波回答，周晨便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那栋楼上，王海波家的灯，忽然灭了。
周晨淡淡的笑了笑，发动汽车，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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