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督察组组长到来！
赵建民。
江州市政府副秘书长，兼任市政府研究室主任。
听到这个名字，周晨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对赵建民不熟，但听过他的名声。这是一个在江州市政府里相当特殊的人物。
说他是学者型官员，他确实笔杆子极硬，市里很多重要的报告和文件都出自他手，理论水平非常高。
说他是实干派，他又常年待在机关里，很少下基层，总给人一种纸上谈兵的感觉。
最关键的是，他的政治属性非常模糊。
他不属于任何一个山头，为人处世讲究一个“公事公办，照章办事”，像一台精准的机器，油盐不进，谁的面子也不给。
这样一个人来当督导组的组长，是好是坏，一时间很难判断。
“陆哥，这个赵建民，是什么路数？”周晨问道。
“他不是章副主任的人，这一点我可以肯定。”陆正阳说，“但他也绝不会是我们的人。他这人，只认规矩，只认程序。你们的工作如果有一点瑕疵，被他抓到，他会毫不留情地捅上去。反之，如果你们做得滴水不漏，他也挑不出毛病。”
周晨明白了。
市里派赵建民来，本身就是一种高明的政治手腕。
这既是向章副主任那边做了个姿态，表示市里已经介入“指导”；同时又没有派一个完全的嫡系来，避免了吃相太难看。
赵建民这把“规矩”之刀，既可以用来砍周晨，也可以用来挡住外面伸向青云县的黑手。
“我懂了。陆哥，谢谢你。”
“谢什么。你自己小心。”陆正阳叮嘱道，“赵建民这种人，比直接的敌人更难对付。对付敌人，你可以用计谋。对付他，你只能比他更懂规矩，更讲程序。”
挂了电话，周晨立刻找到魏国兵，把情况通报了。
魏国兵听完，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督导组……他们这是要来抢方向盘啊。”
“抢方向盘，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周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厉，“魏县长，我们必须在他们来之前，把声势造起来，把事实做扎实！”
“怎么做？”
“三个调查组不是已经成立了吗？让他们立刻行动起来！”周晨说，“我们不搞全面开花，先集中力量，找一个最典型、问题最突出、证据最容易固定的案子，给我用最快的速度办成铁案！”
他要在赵建民来之前，先放一炮，打出一个样板，既是震慑宵小，也是向督导组展示他们的决心和能力。
魏国兵立刻明白了周晨的意图：“好！就这么办！你来选目标！”
周晨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赵小军查到的那条线索：凤鸣乡，李伟，采石场。
“目标，青云县第二建材厂！”周晨毫不犹豫地说。
这家厂的前身，就是凤鸣乡的乡镇企业采石场，后来改制，被一个叫胡大海的商人以极低的价格收购，变成了他的私人产业。
而这个胡大海，当初在凤鸣乡修路时，就是主要的砂石供应商，跟李伟穿一条裤子。
周晨有预感，这里面一定有大问题。
命令一下，由原财政局副局长张建军带领的第二调查组，如猛虎下山一般，直扑第二建材厂。
与此同时，周晨也没闲着。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开始连夜撰写那份给省发改委的报告。
他知道，陆正阳说得对，这份报告，是他破局的关键。
它不仅要阐述“卧龙模式”的成功经验，更要从理论高度，回应那些“大锅饭”、“反市场”的质疑，同时，还要把国资清查的必要性和正当性，天衣无缝地融合进去。
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报告，这更是一篇战斗檄文。
两天后，市政府的督导组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青云县。
没有欢迎仪式，没有前呼后拥，只有一辆中巴车，直接开到了县政府大楼下。
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身材中等，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身半旧的夹克，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机关干部。
他就是赵建民。
周晨和魏国兵早已等在楼下。
“赵秘书长，欢迎您来青云县指导工作。”魏国兵伸出手。
赵建民和他握了握，表情没什么变化：“魏县长客气了，我们是来学习的。”
他又看向周晨：“你就是周晨同志吧？”
“赵秘书长好，我是周晨。”
“嗯。”赵建民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周晨脸上一扫而过，便转向了别处，“我们不搞那些虚的，直接开会吧。把你们县里相关工作的同志都叫上，我们想先听听情况。”
第一场交锋，在县政府的小会议室里展开。
赵建民坐在主位，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
魏国兵先介绍了青云县的基本情况，以及成立深化改革领导小组的初衷。
随后，周晨开始汇报。
他没有谈任何具体的案件，而是从“卧龙模式”的核心理念讲起，从土地股份合作社，到集体品牌建设，再到收益二次分配。
他用大量详实的数据和案例，证明了“卧龙模式”并非“反市场”，而是在尊重市场规律的前提下，通过重塑集体经济组织，更好地将农民组织起来，去对接市场，从而避免了单个农户在资本面前的弱势地位。
“……所以，我们认为，‘卧龙模式’的本质，不是回到‘大锅饭’，而是在新的历史条件下，探索公有制，或者说集体所有制的有效实现形式。其目的，是实现共同富裕。”
周晨讲完，整个会议室一片安静。
赵建民带来的那些市里干部，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们没想到，一个基层的副县长，竟然能把实践工作上升到如此的理论高度。
赵建民扶了扶眼镜，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周晨同志的理论水平很高。但是，理论终究是理论。我比较关心的是，你们成立领导小组，第一个任务就是搞全县范围的资产摸底。这么大的动作，法律依据是什么？组织程序是否完备？有没有考虑到可能引发的社会稳定风险？”
一连串的问题，又冷又硬，直指要害。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周晨却像是早有准备，他平静地回答：“赵秘书长，我们的依据，是《国资法》和《乡镇企业条例》中关于防止国有和集体资产流失的相关规定。我们的程序，是经由县政府常务会议讨论通过，并报县委主要领导签字同意的。至于稳定风险，我们采取的是先易后难、分类处置的原则，并且全程邀请纪委、审计部门介入监督，确保所有工作都在阳光下进行，公开透明。”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把所有问题都推回到了“规定”和“程序”的框架内。
赵建民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像一只刺猬，浑身上下都用规章制度的硬刺包裹着，让他无从下口。
会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县委办主任赵德柱匆匆走了进来，附在魏国兵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魏国兵的脸色瞬间一变，随即又化为一股压抑不住的喜色。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
“各位，刚刚接到第二调查组的报告。他们在对第二建材厂进行资产清查时，发现了重大问题！该厂负责人胡大海，涉嫌在当年的企业改制过程中，伙同他人，通过严重低估资产、伪造债务等方式，侵吞集体资产超过八百万元！目前，调查组已经在厂区的秘密仓库里，查获了他们当年做假账的全套内外账本！人，已经被县公安局控制了！”
消息一出，全场哗然。
赵建民带来的那些市里干部，全都震惊地看向周晨。
他们这才明白，这场会议根本就是周晨和魏国兵精心布置的一个局。
他们一边在会议室里用理论和程序拖住督导组，一边却在外面雷霆出击，直接拿下了铁证！
赵建民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死死地盯着周晨，仿佛要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他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周晨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会议室的交锋只是前菜，真正的硬菜，已经端上来了。
现在，轮到你赵建民，来尝尝味道了。
然而，赵建民接下来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质疑，只是缓缓地站起身，说了一句让周晨都感到意外的话。
“很好。既然查出了问题，那就一查到底。”赵建民看着魏国兵和周晨，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从现在起，由市督导组、县纪委、县公安局、县检察院，成立联合专案组，我，亲自担任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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