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罗大勇一线办公？
会议室的灯管猛地闪烁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罗大勇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刚皱起...
“啪！”
整个指挥部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稀疏的路灯透过雨幕投来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众人错愕的轮廓。
“怎么回事？！”罗大勇的声音在黑暗中骤冷。
通讯员小孙慌乱地摸出手电：“罗...罗镇长，可能是线路被风刮断了……”
“备用发电机呢？！”
小孙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刚...刚被吴镇长借走了...”
一片死寂。
雨声瞬间清晰起来，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衬得这黑暗里的沉默格外难堪。
罗大勇坐在主位，脸上惯有的敦厚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一片铁青。
他慢慢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
找到陆北的号码，拨出。
嘟——嘟——
通了。
安置点临时搭起的指挥棚里，陆北正看着王医生给一个腿部受伤的村民换药。
手机震动，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未变，走到棚边接起。
“罗镇长。”声音平静。
电话那头传来罗大勇强压着情绪、却仍透出几分僵硬的语调。
“陆组长，指挥部这边突然停电了，应急照明和通讯设备都受影响。”
“你看，安置点那边要是暂时用不上发电机，能不能先调回来应个急？毕竟全镇的调度协调不能停...”
陆北抬眼望向操场对面那栋漆黑一片的镇政府大楼，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罗镇长。”他开口，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
“发电机正在给安置点的伤员供氧设备供电，给烧水的煤炉鼓风，给刚送来的药品冷藏箱维持温度。”
“这里有十七个重伤员，五十三名轻伤，三百多个老幼妇孺等着热水和光亮。”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像钝刀刮过耳膜。
“安置点群众的困难就是最大的困难。”
罗大勇那边呼吸一滞。
陆北继续道，语调渐沉。
“指挥部若真有紧急情况，可以派人徒步传递信息，安置点离大楼不过八百米。但这里的每一分钟，都有人在等电救命。”
“罗镇长，您说，是您那边开会的灯重要...”
“还是这边三百多条人命的呼吸重要？”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流杂音，和罗大勇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
良久，罗大勇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陆组长，你这是要耽误全镇的调度大局！”
“大局？”陆北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罗镇长，洪水冲垮的不只是堤坝。人心要是垮了，再亮的灯，也照不亮该走的路。”
他不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
“发电机天亮前不会挪动。您若真急着调度，我建议您，打着手电，下楼，来安置点看看。”
“这里，才是飞仙镇现在最该亮灯的地方。”
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指挥部里，罗大勇握着早已熄灭屏幕的手机，僵在黑暗里。
手电的光束晃过他阴沉的脸，额角青筋隐现。
桌上众人屏息垂首，连孙建国都不敢再发出一丝声响。
手机屏幕的冷光熄灭，罗大勇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放下。
指挥部里几束手电光柱交错晃动，光影切割着他脸上僵硬的肌肉。
雨水敲打玻璃的急响，此刻成了唯一能盖住他沉重呼吸的背景音。
他沉默地坐了足有半分钟，直到将那骤然翻涌的怒意与难堪一点点压回眼底深处。
再开口时，他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沉痛与无奈。
他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手电光随之抬起，照亮了他面对众人时，那副忧心忡忡又顾全大局的表情。
“都听见了。”
罗大勇的声音在黑暗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沉重的穿透力。
“陆组长...坚持原则，心系群众，安置点的困难，确实刻不容缓。”
这是政治正确！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桌前每一张在暗影中模糊的脸，仿佛要将这一刻每个人的反应刻在心里。
“既然发电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那我们这个会，就换个地方开。”
他拿起手边的笔记本和笔，动作不疾不徐：“去安置点。孙镇长，你熟悉情况，前面带路。”
孙建国一个激灵，连忙抓起自己的东西：“好，好，罗镇长，这边走，小心脚下...”
一群人，打着手电，在罗大勇的带领下，沉默地离开漆黑一片的指挥部，走入依旧淅沥的雨幕中。
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镇政府大院及街道上的积水，朝着镇小学院那片零星的灯火走去。
安置点指挥棚外，陆北刚结束与王医生的简短交流，一转身，就看到一束手电光由远及近，罗大勇带着指挥部的一行人，正穿过操场积水走来。
雨丝在光柱中飞舞，勾勒出罗大勇被雨衣笼罩的身影，步伐稳健，不见丝毫狼狈，反而有种刻意展现的沉稳。
他身后，孙建国等人脚步略显凌乱，神色复杂。
陆北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他们走近。
棚内透出的灯光映亮他半边脸庞，神情平静，唯有眼神在雨夜中锐利如常。
罗大勇在棚外几步处停下，抬手示意身后众人止步。
他独自上前，雨衣帽檐下的目光与陆北平静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陆书记。”罗大勇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棚内外的人都听清。
“指挥部停电，事关全镇应急调度，我不敢耽搁。”
“既然发电机一时调不回来，我想着，救灾指挥不能停，干脆就把指挥部搬到一线来，和你们并肩作战。”
“也正好，实地看看安置点的困难，我们一起解决。”
他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仿佛全然忘记了刚才电话里的对峙，只剩下一个一心扑在救灾上的地方主官形象。
说话间，他甚至微微侧身，让陆北能看到他身后那些站在雨里、同样忧心忡忡的班子成员。
陆北看着他，几秒后，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是一种冷然的洞悉。
“罗镇长能深入一线，当然是好事。”
陆北的声音清晰平稳，盖过了雨声。
“安置点现在最缺的是人手和有效的组织。罗镇长既然带来了指挥部的全班人马，那正好。”
他侧身，让开棚口，手向棚内一指。
棚内景象一览无余，拥挤的地铺，疲惫惊恐的群众，忙碌的医护人员，堆积的物资，以及那台正在嗡嗡作响、为关键设备供电的备用发电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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