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发现西周墓3
耳室里堆满了陶罐和铜器,大部分已经破损,碎片散了一地。正中央摆着一只半人高的青铜鼎,鼎身刻满了蟠螭纹。墙角还有几个密封的石匣,盖子上的灰浆还在,没有被撬过的痕迹。潘子蹲在地上撬石匣,撬开一个就吹一声口哨,把里面的玉器往外掏。
大奎在旁边帮忙往背包里塞,塞得背包鼓鼓囊囊的,还在念叨这些玩意儿回去能卖多少钱。三叔拿着手电筒在角落里照来照去,想找找有没有其他暗门。吴邪举着数码相机,一张一张地拍石匣上的铭文,张起灵站在青铜鼎旁边,依旧是那副安静的样子,目光从鼎身上的铭文慢慢扫过,像是在辨认什么。
沈清走到墙角,地上搁着一个敞口的背包,是王月半刚才丢下的。她蹲下来翻了翻,里面有几块压缩饼干、几节备用电池,还有几张对折的纸。她把纸抽出来展开,是几张潦草的墓室草图,纸上画着七口棺材的排列方式,正是他们刚才经过的那间七星疑棺墓室。草图边上写了个很大的问号,旁边标注了几个字,“七星疑棺”。
她正看着,王月半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那是我刚才画的,你们来之前我一个人在这转悠的时候随便记的。”
“你一个人画的?”沈清把纸翻过来,指着背面几行不同的笔迹,“这上面至少有三个人的笔迹,黑瞎子呢?你接的不是三爷的活吗,怎么假装不认识?”
王月半干咳一声,往她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行,我跟你说实话。三爷不想让他侄子干这行,吴邪那小子你也看到了,大学生,在西湖边开了家古董店。三爷这次带他来,就是想让他亲眼看看下墓有多危险,把他吓住,以后就老老实实回去开店,再也不碰这行当。”
“所以你和张小哥都是演戏。”
“小哥那我是不知道,我这边三爷让我有多吓人就多吓人。”王月半回头扫了一眼吴邪,确认他还在那边专心拍铭文,又转回来继续说,“结果还没等我发力,潘子就差点一枪崩了我,之前可没说,还会挨枪子啊。黑瞎子我和他一天没见了,不知道他有么有出去。”
沈清沉默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放回背包里。“行,我信你。”
王月半刚松了口气,三叔从暗门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手电筒。“胖子,你过来,这个暗门你之前下去过吗?”王月半会没有,拎起矿灯往那边走去。沈清站起来,把背包拉链拉好,放在墙角。
潘子已经把最后一个石匣撬开了,正往外掏一只玉琮。大奎蹲在旁边接,背包已经塞得拉链都快合不上了。三叔拿着手电筒在暗门那边研究了片刻,回头招呼所有人:“这条应该是通往下层的。我跟潘子大奎先下去探路,你们几个在上面等着,别乱跑。”
“我也去。”张起灵从青铜鼎旁边走过来,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容置疑。三叔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四个人依次钻进暗门,手电筒的光束在狭窄的通道里晃了几下便消失在黑暗中。
耳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吴邪、沈清和王月半三个人。吴邪把相机收进背包里,走到墙角拿起矿灯,正要说什么,忽然皱了皱鼻子:“什么味道?”
沈清也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腥甜气,从暗门方向飘过来,混在耳室陈腐的空气里,若有若无,却让人后脊发凉。崩玉在她锁骨上轻轻跳了一下,在提醒她: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忽然听见暗门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石板上,紧接着是三叔的喊声:“快跑!往回跑!”
潘子的声音紧随其后,嗓子都劈了:“三爷!这边!这边有出口——”
然后是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通道深处。王胖子冲到暗门边,拿矿灯往里照,光束尽头只有空荡荡的石壁,什么也看不见。他朝里面喊了两嗓子,回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他们跑远了。”王胖子退回来,脸色不太好看,“这里的通道岔路太多,走错一个就不知道拐到哪儿去。三爷他们应该去别的墓道了,潘子有枪,小哥也在。”
“那现在怎么办?”吴邪看了看暗门,又看了看墓道外面那七口的石棺,下意识往沈清那边靠了半步。他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沈清身上有些难以解释的事,不敢靠近她的尸蟞,还有她在水下挡在他面前时毫不犹豫的刀。此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站在她旁边比站在别处安全。
“不能在这里等着。”沈清说,“那股腥甜气是从暗道方向过来的,三爷他们遇到危险了,我们先回七星疑棺那边。”
三人退回七星疑棺那边时,那口被撬开过的石棺,棺材里的尸体已经坐起来了,那个死了不到一个星期的老外,连着下面那具古尸一起,直挺挺地半靠在棺材板上,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吴邪整个人僵在原地,矿灯的光束打在那两具尸体的后背上,能看见老外脖子上的皮肤已经变成了蜡黄色,下面那具古尸的手臂搭在他肩膀上,手指蜷曲着,指甲长得不像话。
王月半第一个反应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棺里的正主坐起来了”,让他们轻点退,别惊动它。沈清右手已经按上了枪柄,她盯着那两具尸体看了片刻,发现它们只是坐着,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她说这东西暂时没动,先别慌,想想怎么走。
王月半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说暗门那边肯定不能走了,三叔他们跑得那么急,下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三个下去就是送菜。他想到那个盗洞,说:“从这里出去,外面有个盗洞,能绕到另一条墓道。我之前就是从这个盗洞下来的,至少能离开七星疑棺这片区域。”
沈清从背包侧袋里掏出短刀,在耳室门口的石壁上刻了三道记号,一个指向盗洞方向的箭头,下面画了条横线,又在旁边刻了个“沈”字。她把刀收好,说:“留个标记,万一三叔他们绕回来,知道我们进了盗洞。”王月半已经率先钻进了盗洞,吴邪跟在后面,沈清最后一个进去。钻进盗洞的时候,她听见身后墓室里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从棺材里站起来了。她没有回头,推着吴邪的脚踝催他快点爬。
盗洞很长,曲曲折折的,有些地方窄得只能贴着地面匍匐前进。吴邪在前面爬得气喘吁吁,背包不停地蹭到洞顶的碎石,沙沙地往下掉土。王月半在前面喊着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爬了好一阵,终于到了出口,王月半在前面钻出洞口,沉默了两秒,然后骂了一声:“靠,怎么和我之前来的不一样。”吴邪跟着钻出去,也愣住了。
沈清最后一个从盗洞里翻出来,站起来扫了一圈。这是一间她从未见过的墓室,不是战国墓的风格。石壁上没有铭文,没有符咒,只有粗粝的凿痕,但她的目光立刻被凿痕本身的细节吸引住了。
那些凿痕的间距极不规整,深浅也不一致,不是战国时期已经标准化了的铁制凿具留下的痕迹,而是更原始的、用青铜工具一锤一锤砸出来的。在古墓里辨别年代,有时候看凿痕比看铭文更准,铭文可以仿,凿痕仿不了。每一道凿痕背后都是一锤子砸下去的力度和角度,青铜工具比铁制工具更软,留下的痕迹更钝更浅,在拐弯处会有明显的顿挫感。她以前在考古系的课堂上听教授讲过,后来在老胡店里的书上见过拓片对比,是西周时期的典型凿法。
她把手电筒转向角落里的青铜礼器,蹲下来细看。器型古拙,纹饰简单,和耳室里那只蟠螭纹鼎完全不是一个时期的工艺。商周青铜器和战国青铜器最大的区别在于铸造工艺和纹饰风格,战国时期的蟠螭纹繁复细密,而西周中晚期的青铜器纹饰更偏向简练的几何纹和带状纹,器型也更厚重。这几件礼器的底足和耳部造型,和她以前在考古刊物上见过的西周中晚期器物完全吻合。
“这是西周墓。”她站起来,语气笃定,“凿痕是青铜工具留下的,不是战国时期的铁制凿具。墙角那几件青铜礼器也是西周中晚期的器型,鲁殇王把地宫修在了一座西周墓上面。叠葬。”
吴邪看了看头顶的天花板,又看了看脚下的石板,表情像是还在消化这个信息。“所以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比上面那个战国墓还要早好几百年?”
“至少早六百年。”沈清把手电筒转向墓室另一侧。吴邪忽然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她偏头看他,发现他的脸色白得吓人,手在抖,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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