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归程
那天中午,几个人正在楼下吃饭,大姐接了个电话,放下碗说了句“码头那边有船了,今天下午就有一班去海口的”。
王月半差点没把碗扣了,连说了三个“终于”,然后冲上楼去收拾行李,吴邪跟着他上去,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咚地响,整层楼都在震,沈清也走了上去。
沈清将东西整理好,站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圈,确定没有落下什么。她走出房间,去敲了敲王月半的门,等他打开门,走进去问:“胖哥,枪怎么办?要不要丢这儿?”
“别丢,先给我,待会到海口我让人来带走。”王月半说。
沈清把枪递给他,看他还没收拾好,就先下楼了。
几个人在楼下汇合。大姐帮他们叫了一辆面包车,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话不多,帮他们把行李搬上车厢。
王月半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回头看了一眼招待所,忽然叹了口气:“要走了,还有点舍不得。”
沈清说:“以后还能再来。”
王月半哼了一声:“再来?再来台风怎么办?”话虽这么说,他的目光还是在那栋小楼上多停了两秒。
车子发动了,招待所越来越远,大姐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几人也挥了挥手。
码头到了,船不大,白色的船身,和来时坐的那艘差不多,甲板上已经有乘客了,有的拎着大包小包,还有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军人在帮忙搬物资。
王月半拎着行李走在最前面,脚步快得像在逃命,好像生怕船会在他们上船之前开走似的,吴邪跟在后面,手里攥着船票,嘴里念叨着座位号,张起灵走在最后面,步子不紧不慢,他上船的时候都没扶栏杆,轻轻一跃就上了甲板。
沈清是最后一个上船的,她站在船舷边,最后看了一眼永兴岛的码头,水泥栈桥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栈桥尽头立着那块石碑,“永兴岛”三个字的红漆在风雨中剥落了不少,但还能认出来,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远处渔船的柴油味。
船开了,船舱里的座位比来时那艘舒服一些,至少不是硬邦邦的塑料椅。王月半靠着窗户,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头歪向一边,嘴微微张着。
吴邪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发呆。张起灵坐在过道另一侧,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船在海面上走了好几个小时,沈清没有睡,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那片灰蓝色的海面,海水从深蓝变成浅蓝,又从浅蓝变成浑浊的黄绿色,快到海口的时候,海面上开始出现成片的渔船和货轮,码头的轮廓在天边若隐若现。
王月半醒了,揉了揉眼睛,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了一眼,问了一句:“到了?”
吴邪说:“快了。”
船靠岸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了,脚踩上码头的水泥地面时,王月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终于踩到陆地了。
码头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靠在车旁抽烟,看见王月半冲他招手,把烟掐了,笑着走过来。
王月半跟他聊了几句,从背包里拎出一袋东西塞给他,又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说了句“老赵辛苦了”。
沈清和吴邪站在一旁等着,没有凑过去。
这时张起灵走了过来,他走到他们两人面前,站定,看着沈清说:“我先走了。”
沈清愣了一下,问他:“你不和我们一起坐飞机吗?”张起灵摇了摇头。
沈清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那你自己小心。”
张起灵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到一辆出租车旁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发动,尾灯在暮色中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街角。
王月半走过来,站在沈清旁边,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的方向,啧了一声:“这小哥,说走就走,连句再见都不说。”吴邪说:“他一直就这样。”
王月半又拦了一辆出租车,三个人上车,直奔机场。
机场人不多,候机厅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乘客,吴邪去柜台问了机票,回来说杭州的机票当天还有,晚上九点多那班,他打算坐那班走。
沈清去柜台问了去北京的机票,当天的已经没了,最早的明天中午。
王月半一听,说那就在海口再住一晚呗,沈清点了点头,买了两张明天中午回北京的票。
吴邪拎起背包,看了看沈清和王月半,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说了句“到了报平安”。
王月半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小子回去好好开店,别再瞎跑了。”吴邪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候机厅。
沈清和王月半目送他走远,然后拖着行李走出了机场。
他们在机场对面找了一家看起来还挺高档的酒店,王月半去前台办入住,要了两间房,他把房卡递给沈清,沈清接过房卡,上了楼。
房间不大,但干净,床单雪白,枕头松软。沈清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拿毛巾擦了几下就懒得再动了,她坐在床边,打开电视,随便换到一个台,放什么节目她没注意,只是让房间里有声音。
手机亮了一下,是王月半发来的消息:“妹子,下楼,胖爷找到一家烧烤摊,据说开了二十年了,本地人都去那儿吃。”
沈清换了件干爽的衣服,出了房间,坐电梯下楼,看见王月半蹲在酒店台阶上抽烟,烟雾在路灯下散成一团灰白色的雾。
他听见脚步声,站起来把烟掐了,弹进垃圾桶,说:“走,胖爷带你去吃好的。”
烧烤摊在一条小巷子里,从酒店走过去不到十分钟,巷子不宽,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都改成了铺面,几张塑料桌椅摆在路边。
老板是个50左右的中年人,手上一刻不停地翻着烤串,香气一阵阵飘过来。
王月半去冰柜前挑了一堆东西,鱿鱼、生蚝、牛肉串、羊肉串、鸡翅、韭菜、茄子,满满一大盘,端到桌上,又去拎了两瓶啤酒,瓶盖上还挂着水珠。
“来,妹子,在海口最后一晚了,喝点。”王月半把一瓶啤酒放到沈清面前,用牙齿咬开自己那瓶的瓶盖,仰头灌了一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沈清拿起啤酒,用桌上的起瓶器开了,喝了一口。凉,苦,但咽下去之后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烤串陆续端上来。鱿鱼须烤得焦香,刷了酱料,撒了孜然和辣椒面,咬一口弹牙,生蚝上面铺着蒜蓉和粉丝,汁水饱满,一口吸进去鲜得人眯眼,牛肉串肥瘦相间,边缘烤得焦脆,中间还是嫩的,王月半吃腮帮子鼓鼓的,偶尔灌一口啤酒,偶尔抬头看一眼沈清,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吃到一半,王月半放下手里的串,抹了抹嘴上的油,忽然压低声音说:“妹子,你有没有觉得,小哥那家伙,不简单。”
沈清没有抬头:“他一直都不简单。”
“我是说,他和吴邪的三叔是不是一伙的?他说失忆是不是骗我们的。”王月半的声音又低了些,像是怕被旁边桌的人听见,“从山东那个战国墓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王月半叹了口气,又灌了一口啤酒,看着头顶那盏在风中摇晃的白炽灯。灯泡周围飞着几只小虫,影子在桌面上晃来晃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胖爷觉得,小哥和吴邪,跟咱们不是一路的。妹子你可别喜欢他,别看他年轻,他可是和吴邪三叔一样大的人。”
沈清放下手里的串,看着王月半。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她说:“胖哥你放心吧,我不喜欢他。”
王月半盯着她看了两秒,嘟囔了一句“那就好”,又拿起一串鱿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胖爷不是管你,就是提醒你一句。那家伙身上秘密太多,跟他走得太近,不是什么好事。”
沈清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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