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日常6
沈清点开了第一个帖子，标题是“唐朝人怎么喝茶”。
帖子说唐朝人喝茶是煮的，要加盐、姜、橘皮、花椒，喝起来又咸又辣。沈清看到“花椒”两个字的时候，忍不住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那个味道。
她喝过的茶不算少，从普洱到红茶，龙井，有苦的、香的、回甘的，实在很难想象加那么多料的茶是什么味道。
正要关掉，看到下面有人回复：“有没有人试过？这样喝到底是什么味道？”
紧跟着就有人说：“我试过。按古方煮了一锅，喝了一口就倒了。又咸又麻还有股怪甜，像在喝煮过花椒的卤水。不想吃第二次。”
后面还有人跟帖：“你居然真煮了，勇士。”
沈清看着那些回复，想象着那个网友蹲在厨房里，往锅里扔茶叶、盐、花椒、姜片和橘皮，满怀期待地煮了一锅，然后喝了一口就全部倒掉的样子。
她以前也试过照着古书上的方子做东西，做出来之后完全不是想象中那个味道。
第二个帖子讲的是“宋朝夜市”。
楼主说宋朝的夜市很热闹，宋是中国历史上唯一大规模取消宵禁的朝代，夜市从黄昏嗨到凌晨，繁华程度远超汉唐，连明清都难以超越。
帖子写得挺活，像是把人直接拽进了州桥夜市——说街边的烤猪皮肉在炭火上滋滋冒油，马行街的灯火把整条街照得跟白天一样亮，宋人笔记里写过那种灯火通明的程度连蚊子都被熏走了。
帖主说：“凌晨3点的开封，比你加班去的CBD还热闹。”沈清看到这句的时候笑了一下，她不太确定CBD是什么意思，但能感觉到那种“热闹”的形容。
帖子还提到夜市上一碗爊鸭只要十五文钱，夏天还可以喝“沙糖冰雪冷元子”，加了冰的糖水，甜甜的，凉凉的。帖主在最后加了一句：“宋朝人夏天的快乐，和你手里的奶茶一样上头。”
沈清看到这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句话。她没喝过奶茶，但她能想象那种夏天傍晚蹲在路边吃一碗冰镇甜汤的感觉。
帖子里贴了几张清明上河图的局部照片，像素不高，但能看清汴河两岸密密麻麻的人群。桥上的、河边的、店铺里的，每一个人都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姿态各异。有人挑着担子，有人站在桥栏边看风景，有人正把货物从船上卸下来，
第三个帖子讲的是“贡院的号舍”。
开头第一句就是：“你们知道古代考生有多惨吗？”然后贴了一张复原图，画的是明代贡院的号舍。
一排排低矮的小隔间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每一间只有三尺宽、四尺深，里面有一块木板，白天当桌子，晚上抽出来当床板。考生要在那种地方待上几天几夜，吃喝拉撒全在里面，不能出去，不能说话，不能交头接耳。
沈清放大了那张图，看了看号舍的尺寸，三尺宽大概就是一个人肩膀的宽度，手肘都伸不直，四尺深往前一伸腿就能顶到对面的墙。她想象了一下蜷在里面写卷子的感觉，光是待着不动就已经很难熬了。
帖子下面有人回复：“我高考坐两个小时都腰疼。”“那时候的人真能扛。”“所以说古代科举能考上的都是狠人。”
翻到第四页的时候，她看到一个帖子在讲盗墓故事。标题叫“我在黑山老林里见到的千年古尸”，她随手点进去看了几行。
故事说他们进了一座先秦古墓，一个穿着古代衣服的人从棺材里坐起来跟他们说话，然后他们用了黑驴蹄子和符咒，顺利逃了出来。
沈清看到“会说话的尸体”“黑驴蹄子”“符咒”这些词连在一起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关掉了帖子。
写这个的人应该没进过真正的古墓，所有的情节都是编的。
她又翻了翻别的帖子，有的讲锦衣卫，有的讲科举考试，有的讲海上丝绸之路。有的她感兴趣就看两眼，有的只看了开头就退出来了。
窗外的阳光已经从门口移到了博古架的脚下，沈清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快五点了。
她关掉浏览器，断开网络连接，合上电脑，把它放回包里，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靠着门框往外看。
槐树底下，黑瞎子正在收摊，毛巾叠好放在推车上，折叠床合起来靠在树边，正弯着腰系绳子。
看见沈清站在门口，他直起身朝她扬了扬手。
“沈老板，你也快关门了吧？”
“差不多了。”沈清说。
“那待会儿一起走呗，同路。”黑瞎子把绳子系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推着车朝她这边走过来。
“你明天还来吗？”沈清问。
“来啊。刘叔说了明天还要按，我不能放他鸽子。”
“那你推车不用推回去了，放我店里就行，省得明天还要推来。”
黑瞎子笑的很开心，“那我可真不客气了，谢谢沈老板。”
他把推车和折叠床搬进店里，又看了一眼位置，确认不会挡着人走动，才直起身拍了拍手。
黑瞎子走出来，站在沈清旁边，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对了沈老板，你晚上吃什么？”
“没想好，应该在外面吃。”
“那正好，我也没买菜。”黑瞎子说。
“要不要一起吃？让哑巴请客。他之前去了一趟海南，挣了不少，正好宰他一顿。”
沈清看了他一眼，“他同意吗？”
“我给他打个电话。”黑瞎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贴在耳边。
电话接通之后他说晚上一起吃饭，让张起灵请客，去吃那家新开的东北菜。
沈清听到一个“嗯”，闷闷的，隔着听筒传出来。
然后黑瞎子又补了一句：“那你过来吧，我们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黑瞎子把手机揣回口袋，偏头看向沈清。
“行了，他过来，我们现在就过去吧，正好走过去差不多。”
沈清点了点头，转身朝店里喊了一声：“周婷，今天没事了，你也早点走吧。”
周婷说“老板，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好嘞！老板明天见！”周婷背上包，快步走出店门，经过沈清和黑瞎子身边时朝他们笑了笑。
“黑哥，老板，我走了啊！”周婷跑出巷口，马尾辫在夕阳里甩了一下，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沈清转身锁了店门，把钥匙揣进口袋，站在黑瞎子旁边。
“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巷口走去，暮色从巷子尽头铺进来，把青石板路染成一整片暖色调，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晚饭的油烟味和远处人家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变成北京傍晚特有的那种气息。
“那家新开的东北菜你吃过没有？”黑瞎子边走边问。
“吃过一次，跟周婷去的，味道还不错。”
“东北菜确实不错，就是现在吃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东北菜里好东西多，熊掌、鹿筋、飞龙、犴鼻，什么都有。现在不行了，都成保护动物了，抓了要坐牢的。”
沈清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吃过？”
“我哪有那个口福。”黑瞎子笑了一声。
“听道上老人说的。早年间在东北那边干活的，冬天进山能搞到不少好东西。现在嘛，也就剩猪肉炖粉条、锅包肉、地三鲜这些了，不过也够吃，味道好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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