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瘦西湖、大明寺
沈清将外套脱下搭在床上,扬州比北京暖和一些,穿件薄毛衣便够了。
她在窗边坐下,把背包搁在实木桌上,拉开拉链检查了一遍待会儿出门要带的东西。
先打开相机确认电量是满的,又看了看笔记本、纸巾、钱包都在,顺手从桌上拿了一瓶矿泉水塞进去,拉上拉链,目光投向窗外,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两点差两分,门口传来敲门声,沈清背上包走出去,王月半正站在门外,旁边站着黑瞎子和张起灵。
四人一同走出酒店大堂,不远处停着几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一行人快步走上前。
王月半拉开副驾驶车门,对司机道:“师傅,去瘦西湖南门。”待众人悉数坐定,车子平稳启动,朝着瘦西湖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灰砖老宅、梧桐树、骑着自行车经过的路人。沈清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着那些光影在玻璃上流淌。车子穿过几条街,拐过一个路口后慢了下来,前方的路变窄,路边出现成排的柳树,柳枝垂到路面,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绿。
瘦西湖南门出现在前方——白墙灰瓦的门楼,门额上刻着“瘦西湖”三个字。出租车在门口停下,几人下了车。
门前游客比预想中热闹,有人驻足拍照,有人低头翻看导览图。沈清立在原地看了片刻,不少游客都在牌匾前留影,便转头看向身旁三人,提议:“我们也拍一张合影吧。”
“好啊。”王月半立刻应下。
沈清取下相机,环顾一圈,找到一个正站在旁边看手机的中年男人,走过去:“您好,能帮我们拍张合照吗?就按这个键就行。”
那人接过相机,点了点头:“你们站好。”
四人在门洞前站定,那人举起相机,拍了一张。
“往中间靠一点。”
四人往中间挪了挪,快门声再次响起,他把相机递还给她。
“谢谢。”沈清低头翻看,两张都拍得不错。
走进门内,一条石板路沿着湖岸向前延伸,两侧是垂柳和假山石,柳枝拂到水面上,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绿。
湖面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宽阔,狭长地沿着两岸亭台楼阁蜿蜒向前。
王月半走在前面,走了一段停下来:“这湖确实瘦,跟西湖比窄了不少。”
黑瞎子走在他旁边:“你去过西湖啊?”
“几年前去过,我觉得西湖比这好看,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去杭州玩玩。”
沈清站在湖岸边的石栏前,举起相机拍了一张远处五亭桥的全景,又拉近镜头拍了一张桥身的局部。
放下相机时,看到王月半和黑瞎子已经走远了,赶紧跟上,又想起张起灵不见了,环顾一圈,发现他就跟在她身后。
沿着湖岸线向北走了一段,路边的柳枝偶尔扫过肩头。
王月半忽然停下脚步:“哎,你们看那个水榭,三面环水,风景真不错。”
他转身看向沈清,“妹子,给我拍一张,就站在水榭前面。”
沈清举起相机,透过取景框调整角度:“站左边一点。”
王月半挪了半步,沈清按下快门。
拍完之后黑瞎子也从旁边走过来,站在同一个位置:“沈老板,不能厚此薄彼啊,给我也拍几张。”
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举起来比了个不正经的手势,沈清按了一下快门,他又换了个动作,沈清又拍了一张,然后放下相机。
黑瞎子走回来路过王月半身边:“怎么样?黑爷帅不?”
王月半说:“切,比我那张差远了。”
四人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座石桥时,沈清看到桥旁边有一个亭子,不大,檐角微翘,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停下来,转头看向身旁的张起灵:“小哥,你站那边,我给你拍一张。”
张起灵像是在发呆,听见她的话没有拒绝,走到亭子前面站定,目光落在她镜头的方向。
沈清透过取景框看了他一眼,亭子的灰瓦和柱子的朱漆在他身后形成一道安静的背景。
她按下快门:“好了。”
张起灵点了点头,从亭子前走回来,重新融入队伍。
后来的路上,沈清开始注意给他抓拍。
他在一座石桥上停下来看水面的时候,她拍了一张;他站在柳树旁边等他们的时候,她又拍了一张,看到合适的瞬间就按一下快门。
镜头里的张起灵总是独自一人,像是游离在尘世之外。
翻看那些照片时,她心里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情绪——那几张照片里的他,像一个随时可以被裁切出画面的人,像是从来就不属于世间。
后面遇到有名景点时,沈清会给三个人一起拍,在二十四桥前面,她让他们站在桥中央,特地指挥了一下位置,让张起灵站在中间,拍了一张三人的合影,取景框里,他站在二人中间,总算看起来没有那么孤寂了。
沈清拍完这张,又让他们换了位置,多拍了几张,然后放下相机。
走了一段路之后,王月半忽然回头:“妹子,相机给我。”
沈清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递给他。王月半接过:“你们三个去那边站着,胖爷给你们也拍一张。”
沈清愣了一下,但也照做了,走过去和黑瞎子、张起灵并排站着。
王月半端起相机:“往中间靠一点。”
三人往中间挪了挪。“好,别动了。”
快门声响起。“行了,你过来看看。”
沈清走过去低头看屏幕,黑瞎子和张起灵站在她两侧,光线落在三人身上,把她自己也框进了这个午后的时光里。
她没有说什么,把相机接回来。
走到盆景园,沈清拍了几张盆景的特写——一棵斜干式黑松,枝干扭曲,树冠呈不规则的伞形;一盆雀梅,枝干嶙峋,叶片细密;还有一盆微型山水盆景,石山、苔藓、小亭子,像是一座被缩小的园林被妥善安放在浅浅的石盆里。
旁边传来游客的说话声,声音不大,但隔着几排盆景架传过来,“大明寺四点半就停止入园了,咱们得快点。”
她看了一眼手机,四点零三分。
“大明寺四点半停止入园,我们得快点去了。”沈清转头看向几人。
四人加快了脚步,沿着湖岸线向北门方向走去,没有再停下来拍照。
从北门出来的时候,四点十八分。
大明寺就在马路对面,隔着一道窄窄的街。傍晚的光线打在黄色的院墙上,泛着一层温润的金色,墙面上攀爬的藤蔓叶片被夕阳照得透亮,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几个人穿过马路,朝正门走去。
门口立着一块木牌,写着闭园时间是五点半,还有一个小时,足够了。
迎面是一座四柱三楹的石牌楼,下砌石础,仰视如华盖,透着古朴庄严的气息。这是清光绪年间为纪念栖灵塔与栖灵寺而建的,中门朝南的匾额上,刻着“栖灵遗址”四个篆字。那是时任盐运使姚煜的手笔,笔画雄健秀美,在傍晚的余晖中,静静诉说着千年前的古刹风华。沈清举起相机,按下快门,将这画面定格。
穿过牌楼之后,路变窄了些,两侧的银杏树在暮色中呈现出比下午更深沉的绿,叶片边缘被夕阳镀了一层浅金。王月半放慢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这树长得真高,北京很少见这么高的银杏。”
黑瞎子走在他旁边,随口接了一句:“江南的水土养树。”
天王殿在第一进院落里,殿门敞着,门口的香炉里还燃着几炷香,青烟在傍晚的光线中缓缓上升,像是也被寺庙的节奏带慢了脚步。殿内光线比外面暗,四大天王的塑像分列两侧,彩绘衣纹在昏暗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王月半路过时往里看了一眼:“供的是四大天王吧?”
黑瞎子点头:“进门第一殿一般都是天王殿。”
大雄宝殿在第二进院落,殿门敞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诵经声,应是寺庙中的僧人在做晚课。
四人没有进去,王月半在大殿前的石阶上站了一会儿,侧耳听了一段诵经声,才开口:“这地方好,正好去去阴气,还能洗涤心灵。”
黑瞎子站在旁边,啧了一声:“迷信。”
王月半理直气壮:“什么迷信,这叫入乡随俗。来都来了,听两句经文怎么了?又不花钱。”
他像是要证明自己确实在“入乡随俗”,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旁边的回廊走去。
沈清沿着回廊走了一段,拍了几张照。一棵老松树的枝干,树皮皴裂,向着天空斜伸出去,在金色的阳光里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是被时间凝固在砖面上。檐角上的脊兽蹲坐在瓦片上,身姿沉稳,釉面已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但在夕阳的覆盖下,那些斑驳反而变成了一种质感,像是器物在漫长时光中留下的印记,在恰当的光线下被重新点亮。
平山堂在大雄宝殿的后方,是一座敞厅,三面开窗。站在堂前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水面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傍晚的光从西侧的窗棂斜斜透进来,在木质地板上铺开一层暖黄色的光斑,像是一幅正在被光线填满的旧画。
沈清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举起相机拍了一张窗外的远景,她突然明白,古人为何会在这里“坐石看云起,倚栏听水流”。
她放下相机的时候,注意到张起灵站在另一扇窗前,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水面和远山,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感受这片风景带来的安宁,夕阳从他的侧面照过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经过谷林堂的时候,她只是路过时看了一眼,堂前的院子不大,种着几株柏树,枝叶在暮色中泛着暗绿色的光。
鉴真纪念堂在寺庙的东侧,院落比前面几处都更安静,纪念堂的门半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有一尊塑像,光线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去,落在塑像的轮廓上,光影如溪流穿行,向世人传达那份东渡的坚韧与慈悲。
又走过一个院落,栖灵塔的轮廓出现在前方,塔身很高,在暮色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灰青色的剪影,塔檐的线条层层叠叠,像是被时间叠起来的纸张。沈清在塔前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塔顶逐渐融进暮色的轮廓里,举起相机拍了一张塔身和天空的合影。
王月半仰起头,顺着塔身一层一层往上看,“这塔能上?”
“看牌子是开放的。”沈清道。
王月半又看了一眼塔顶,摇了摇头,“算了,胖爷走不动了。今天已经走了一下午了,再爬塔,腿要废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难得没有夸张,像是真的累了。
塔基旁边有一口古井,井沿是石头的,表面被绳索磨出了几道深深的凹槽,像是被时间反复丈量过,井边的木牌上写着“天下第五泉”几个字。
王月半走过来看了一眼井边的木牌,念出声:“天下第五泉,那前面四个在哪儿?”
沈清想了想,回答道:“这种排名历来争议很大,陆羽、欧阳修、乾隆等名人都有自己排过的名泉榜单,光第一泉就有中泠泉、惠山泉、观音泉、虎跑泉,趵突泉。”
“合着这些名头大多都是历代名人自封的啊。”
一行人逛完古寺,便顺着原路缓缓折返,踏出大明寺正门时,院里钟声响起,刚好赶上闭园时限。
王月半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了一眼西边的天色:“我们快走吧,胖爷饿死了。”
黑瞎子挑了挑眉:“刚才不是还在那儿‘入乡随俗’洗涤心灵吗?怎么这会儿凡心又动了?”
王月半理直气壮:“洗涤心灵就不吃饭了?那和尚念经还得化缘呢。再说了,逛了一下午,肚子里那点早就消化得连渣都不剩了。”
他拉过一旁的张起灵,“小哥你饿了吗?”
张起灵淡淡地回了句:“嗯。”
“得,小哥都饿了,咱们走吧。”他大手一挥,率先迈下台阶。
四个人走到马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往东关街的方向驶去,窗外的路灯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傍晚的天色里铺开一路暖黄色的光,街边的店铺招牌已经陆续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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