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时间快进大法

后来若有人问起那段时间她在做什么，她只会轻描淡写地回一句：“受伤了，在养伤。”

随后便会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不再多言。

如果说那场江南之旅是一场缱绻的美梦，那么接下来的两个月，便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从苏州回来的第二天清晨，黑瞎子便如约而至。他站在院门口，用脚尖随意地点了点门槛，冲沈清咧嘴一笑：“沈老板，我来给你这院子整整。”

沈清侧身将他让进院内。黑瞎子推着他那辆摆摊车，车斗里塞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口扎得死紧，看不出内里乾坤。

黑瞎子将车径直推到石榴树旁停下，弯腰解开其中一个袋子的扎口，从里面抽出一卷铁丝网和一把钳子。

他一边比划一边说，“围墙上我会钉一排倒刺铁丝网，上头再装三个高分贝喇叭，直接连到你屋里的报警按钮——客厅、卧室、院门内侧各一个。只要按下按钮，喇叭一响，整条巷子的人都能被惊动。”

黑瞎子蹲下身，指尖点了点墙根底下的泥土：“这排土下面，我会埋一圈定制的铁蒺藜。尖刺够长，踩上去足以让人丧失行动能力，但不致命。”

说罢，他站起身，又从袋里掏出一个摄像头和一卷电线：“监控一共四个，覆盖院子四角，连到你电脑上。你在屋里，就能看清院子里的任何风吹草动。”

沈清站在屋檐下，安静地听他交代完所有细节，然后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黑瞎子也不废话，脱下外套搭在石榴树的枝丫上，挽起袖子便开始干活。

沈清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拿了包和钥匙。走到院门口时，她停下脚步，侧过头道：“我去店里看看，院子里的事，你看着弄就行。”

黑瞎子抬起头，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毕竟这是她自己的家，而他正大兴土木，她居然就这么放心地走了。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行。”

沈清确实放心把院子留给黑瞎子，这件事若是放在几个月前，她大概做不到。

但经历了那次夜半翻墙的事件后，沈清想明白了一件事，像黑瞎子、张起灵这样的人，如果他们真的想对她做什么，她根本防不住，不管在院墙上装多少铁丝网、在门上加多少道锁，都无济于事。

既然如此，不如把院子留给他，自己去店里。

到店时，周婷已经到了，正蹲在门口给那盆花草浇水。看到沈清走近，她抬起头，“老板，你回来了？”

“回来了。店里这两天怎么样？”

“挺好的！”周婷跟在她身后进了店，把喷壶放回角落。

“昨天下午来了个客人，拿了一只民国的小碟来修，口沿有一处磕碰。我报了价，他说行，就留下了。还有前天修好的那只青花碗，客人来取了，很满意，说下次有东西还找我们。”

沈清点点头，走到工作台前，检查了一下周婷正在修的那只花神杯的进度。杯身的拼接已经完成，大漆阴干得不错，接缝处平整光滑，打磨之后应该能恢复到极好的状态。她放下杯子，转头看了周婷一眼：“做得不错。”

周婷应了一声，又低头继续打磨，沈清在工作台前坐下，拿起待修复的碗开始动手修复。

中午，两人去巷口那家面馆吃了碗面。沈清付了钱，跟周婷说了一声“下午我不回来了，你看着店”，便沿着巷子往回走。

推开院门时，黑瞎子正蹲在东墙根底下，手里拿着一把泥抹子，往埋好铁蒺藜的位置上覆土。

摄像头和喇叭都已装好，墙头的铁丝网也铺完了，只剩最后一道收尾。

听到院门响，他抬起头：“回来了？正好，我刚弄完。”

黑瞎子站起身，把泥抹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泥，用脚尖点了点刚覆好土的位置：“铁蒺藜埋在这一排，从院门口延伸到东墙转角。表面我已经恢复原样了，看不出来。家里要是来客人，记得提醒他们。”

沈清走过去看了看，地面的确恢复得极好，完全看不出被动过的痕迹。又抬头看了一眼墙头的喇叭和墙角新装的摄像头，位置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辛苦了。”她说。

黑瞎子咧嘴一笑，弯腰收拾好工具，把空蛇皮袋叠好塞进车斗，穿上外套：“行了，那我就先走了。”

沈清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墙头的铁丝网几乎隐形，墙根的浮土恢复了原样，三个喇叭安静地挂在墙头，摄像头藏在屋檐的阴影里。

一切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不同，但她知道，这座院子已经不一样了。

沈清转身走进屋，在电脑前坐下，打开监控软件。屏幕上，四个画面安静地显示着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石榴树的枝叶在画面右上角轻轻晃动，石桌的边缘出现在左下角，一切正常。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白天去店里，晚上回来跟张起灵学易容。

张起灵的教学方式一如既往地安静而高效——他示范一遍，然后让她自己做，做错了便指出问题，做对了便进入下一步。

沈清的进步比他预想的要快，从最初的贴纸胎到后来的硅胶塑形，每一步的衔接都比前一步更加流畅。

第五天晚上，沈清把最后一片硅胶边缘按压平整，用刮刀沿着下颌线收了一道边，然后将整张面具从模具上轻轻揭下，放在灯光下检查。

面具薄厚均匀，边缘自然，五官轮廓清晰，贴合度良好。她把它翻过来，用手指在内侧沿着颧骨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确认厚度过渡没有断层，然后放在桌面上，抬头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拿起面具，对着光看了一会儿，又用手指沿着边缘走了一遍，放回桌面。

“可以了，”他说，“你学得差不多了。”

沈清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那正好。”

沈清转头，看到黑瞎子不知何时已站在客厅门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沈老板，你店里的事情，该处理一下了。”

沈清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要练身手，”黑瞎子说，“到时候你大概率管不了店里。你得在开始之前把事情安排好。”

“需要多久？”

“两个月。”黑瞎子说，“这两个月里，你白天晚上都得练，没时间去店里。”

第二天早上到店后，沈清把周婷叫到工作台前，花了整整一上午，把店里正在修的几件器物的进度和后续步骤一一交代清楚。

沈清清点了一遍常用材料的库存，把供应商的联系电话写在通讯录第一页，又写了一份详细的修复流程说明，贴在工具柜内侧。

最后，她给几个重要的客户打了电话，说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会比较忙，如果有紧急修复需求可以提前预约，或者推荐了其他几家信得过的修复店。

周婷站在旁边，看着沈清做这些事，等沈清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才开口。

“老板，你要出远门吗？”

“不出远门，”沈清说，“但有别的事情要忙，这两个月可能没办法来店里。店就交给你了，遇到拿不准的事给我打电话。”

周婷用力点了点头：“老板你放心，我会看好店的。”

傍晚，沈清把店里的事情全部安排妥当后，给黑瞎子发了一条短信：“准备好了。”

第二天，他和张起灵一起出现在了她的院子里。

黑瞎子站在石榴树旁，脱下外套搭在树枝上，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短袖，露出两条精瘦结实的手臂。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然后转头看了沈清一眼，咧嘴一笑。

那个笑容让沈清后背微微发凉。

“沈老板，丑话说在前头，”黑瞎子说，“我跟哑巴教人的方式比较简单粗暴，你就算受不了喊停，我们也不一定会停。”

沈清站在屋檐下，看了看黑瞎子，又看了看站在院子另一侧的张起灵。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转身回屋把门锁上。

然后，那两个月开始了。

训练的第一天，黑瞎子就把沈清撂倒了七次。

第七次的时候，沈清没有立刻爬起来。她趴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喘了几口气，然后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头顶石榴树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晃动，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黑瞎子蹲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你以前练过？”

沈清躺在地上，没有立刻回答。她确实练过——在另一个世界里，雪莉杨教过她一些招式，老胡也指点过她几招实用的擒拿手法。

但那些训练零零散散，不成体系，更像是“遇到危险时能多撑几秒”的程度，远谈不上专业。

她撑着地面坐了起来：“小时候在军营里学过一些。”

黑瞎子挑了挑眉，转头看了张起灵一眼。张起灵站在屋檐下，没有说话，但目光在沈清身上停了一下——从她坐起来的姿势，到她撑地时手掌的发力方式，都在他眼里过了一遍。

黑瞎子也看出来了。沈清的动作里有军队的影子——发力干脆，重心稳，倒地时知道缓冲，这些都是军营里练出来的基本功。

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套路数的痕迹，那套路数与军队风格截然不同，更灵活，更刁钻，在一些细微的动作习惯里偶尔闪现。

“学得一知半解的，”黑瞎子评价道，“招式不错，但练的时间不长，衔接也不够流畅。教你的人应该挺厉害，但你没能完全消化。”

沈清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能看出来？”

“太明显了。”黑瞎子说，“军队那部分底子还行，但另一套路数你只学了皮毛，关键时刻用不出来。”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不过没关系，有底子比没底子好，至少不用从站姿开始教。”

然后他又把她撂倒了。

这一次比前七次都狠，沈清落地时肩膀撞在青砖地面上，疼得眼前发黑了一瞬。

她咬着牙翻了个身，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还没完全伸直，黑瞎子的手又伸了过来。

她下意识侧身闪避，动作比之前快了一些，但还是没能完全躲开，被他带了一下重心，踉跄了两步才稳住。

“有进步，”黑瞎子说，“刚才那下闪得不错，但重心太高了，低一点。”

沈清调整了一下站姿，把重心压下来，然后主动朝他迎了上去。

那天晚上，沈清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卡车来回碾了两遍。肩膀、膝盖、手肘、手腕，没有一个关节不疼。她坐在沙发上，连弯腰脱鞋都觉得费劲，最后用脚后跟互相踩了一下鞋后跟，才把鞋子蹬掉。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全身各处传来的酸痛信号。

就在这时，领口下的崩玉开始发热——那股温热的力量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流，从胸口向外扩散，沿着肩膀流向手臂，沿着脊柱向下蔓延到腰部和大腿。

酸痛感在温热的流动中开始松动，像是冰块在暖水里慢慢融化。

沈清伸手按住了崩玉。

她沉默了几秒，在心里对它说了一句：不用。

那股温热的流动停了一下，像是有些不解，但仍然顺从地收敛了回去。崩玉的温度慢慢降下来，恢复到平时的微凉状态。沈清松开手，靠在沙发靠背上，重新闭上眼睛。

沈清知道崩玉在帮她，也知道黑瞎子和张起灵的眼力有多厉害——如果她每天顶着满身伤回去，第二天又毫发无损地出现在院子里，他们不可能注意不到。

但即使没有崩玉的帮助，她的恢复速度依然比普通人快得多。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昨天的酸痛感已经消退了大半，虽然肩膀和膝盖还有些酸胀，但已不影响活动。

沈清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转动顺畅，没有明显的僵硬感，这大概是血脉觉醒后带来的一部分变化。

到院子里时，黑瞎子和张起灵已经在了，黑瞎子靠在石榴树上，看到她走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从走路的姿态到肩膀的活动幅度，都在他眼里过了一遍。

“恢复得挺快啊。”他说，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昨天睡得早。”

黑瞎子咧嘴一笑，站直了身体：“行，那今天继续。”

那天晚上，黑瞎子和张起灵回到住处。黑瞎子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椅背上，倒了两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靠在桌沿上看向张起灵。

“沈老板，恢复速度不对劲啊。”

黑瞎子继续说：“昨天那个摔法，普通人起码得酸疼两三天，她睡一觉就好了大半。这不是普通人的体质。”

他顿了顿，“我说，这不会真是你们张家人吧？流落在外的私生女什么的？”

“不是。”

“你怎么确定？”

“没有血脉共鸣。”

黑瞎子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相信张起灵的判断——他说不是，那就不是。但这并没有让他的疑惑减少多少，反而引出了另一个问题：既然不是张家人，那她的恢复能力是从哪里来的？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因为他想到了更重要的事。

“既然沈老板恢复得这么快，”黑瞎子说，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两下，“那我们的强度可以再提高一些。”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

黑瞎子对上他的目光，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九门的计划她已经牵涉其中。她现在不是局外人，那些人不会因为她什么都不懂就放过她。她学得越多，活下来的概率越大。”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我进门后，你护她。”

黑瞎子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行。”他说。

第二天的训练强度明显比第一天高了一个档次。

黑瞎子不再给她适应的时间，直接从组合动作开始教——连续的进攻和防守转换，需要在几秒钟之内完成判断和执行。沈清被摔倒在地的次数比第一天还多，但她爬起来的速度也比第一天快了。

张起灵在对抗训练中也不再留手。他的攻击角度越来越刁钻，出手速度越来越快，沈清几乎完全没有反应的余地，每次都是刚察觉到他的动作，就已经被他制住了。

但几次之后，她开始能在被他制住的前一秒做出微小的调整——不是完全躲开，但能让他的控制不那么稳固，给自己争取到一丝脱身的空间。

张起灵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他没有说什么，但下一次出手时，速度又快了一些。

训练结束时，沈清坐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后背靠着石榴树的树干，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膝盖也在抖，全身的肌肉都在告诉她——她已经到极限了。

她回想了一遍今晚学到的所有动作，在脑子里把每一个关键的衔接点过了一遍，确认自己记住了，然后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黑瞎子站在院子门口，正在穿外套。看到她站起来，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明天继续。”

“好。”沈清说。

黑瞎子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张起灵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沈清一眼。他没有说话，但那个停顿本身就像是一句简短的叮嘱。然后他跨出门槛，顺手把院门带上。

沈清站在院子里，听着两个人的脚步声沿着巷子越走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掌上有一片擦伤，是今晚第三次摔倒时蹭破的，正在渗出一层薄薄的血珠。她握了一下拳头，刺痛感从掌心传来，清晰而真实。

两个月后的某一天晚上，黑瞎子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之后，转头看了张起灵一眼。张起灵微微点了一下头。

黑瞎子转回来，看着沈清，咧嘴一笑：“行了，沈老板，今天就到这儿吧。”

沈清手撑着膝盖，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汗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下来，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膝盖也在抖，全身的肌肉都在告诉她——她已经到极限了。

“恭喜你，出师了。”黑瞎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笑意。

“虽然比不上我和哑巴，但对付那些人够了。”

沈清直起身，走到石桌旁边，端起上面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一口喝完，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带着一股血腥味，但她觉得这是她喝过的最好的一杯茶。

她放下杯子，声音有些哑：“谢谢你们。”

黑瞎子咧嘴笑了一下，转身拿起搭在石榴树上的外套，抖了抖，穿在身上。“行了，那我们走了，训练不要落下，以后会检查哦。”

黑瞎子和张起灵走后，沈清洗了个澡，坐在沙发上，把剩下的半瓶红花油拿过来，往膝盖上倒了一些，慢慢揉开。药油渗进皮肤时带着一股灼热感，在那些新旧交叠的淤伤上蔓延开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那些青紫色的淤痕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是被画上去的地图。她用拇指按了按其中一块，疼痛从按压点扩散开来，沿着小腿一路蔓延到脚踝。她放下裤腿，遮住那些痕迹，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

沈清想起两个月前的自己，站在这个院子里，连被人从背后抓住衣领都不知道该怎么挣脱。

现在她知道了，不仅知道，对方的手搭上来的那一刻，她的身体会自动做出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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