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又是局
年轻人没有急着报价,而是先看了沈清一眼,像是在掂量她是不是真的有意向。
沉默了几秒后,他开口报了一个数:“一万。”
沈清没有立刻回应。她将那只青铜铃铛重新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端详。这一次,她看得比刚才更仔细——铃铛的内壁附着着一层厚厚的泥垢,几乎将内部的空腔填满了一半。
刚刚升起的疑惑得到了解答,这只铃铛之所以对眼前的年轻人没有产生影响,正是因为这些泥垢堵塞了内部结构。
放下铃铛,她又拿起那截青铜树枝,仔细审视断口处的茬口与表面的纹路,断口参差不齐,茬口上既有新鲜的金属光泽,也带着陈旧的氧化痕迹,说明这截树枝断裂的时间应在近几年内;但断口并未被长期磨损,极有可能一直被封存在某个稳定的环境中。
领口下的崩玉持续散发着高温,像一头被关在笼中的野兽,拼命想要冲破束缚扑向那截青铜树枝。沈清能感觉到,崩玉的渴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那截看似普通的青铜树枝,内部一定蕴藏着某种极其特殊的东西。
沈清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来控制崩玉的躁动,同时让自己的表情和语气维持在买卖双方正常谈判的状态。
“一万贵了,这两样东西,单从文物价值来说,确实不止一万。但你我都清楚,这种东西市面上不能公开流通,我只能当工艺品收。工艺品的价格,不值这个数。”
年轻人听了这话,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松动:“那你能出多少?”
沈清伸出八根手指:“八千。”
年轻人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价格不太满意,他伸手要把东西收回去,动作不快,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迟疑,似乎在等沈清加价。
沈清没有拦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慢慢将报纸重新裹起来。她的表情很放松,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年轻人的手指上——他的动作虽然看起来是在收东西,但速度明显偏慢,裹报纸时还故意停了一下,显然是在等她开口。
裹到一半的时候,年轻人停住了。他抬头看了沈清一眼:“九千,最低了。”
沈清看着他,终于点头:“九千可以。但我有个条件,你得告诉我这两样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年轻人将裹了一半的报纸重新展开,把那两样东西放回柜台上,搓了搓手,开口说道:“是我爷爷几年前种地的时候从土里翻出来的。我知道那个地在哪。”
“具体在什么地方?”
年轻人报了一个地名——陕西某县下面的一个村子,靠近秦岭北麓的一片丘陵地带。
他说那块地在他家老屋后面的山坡上,爷爷种玉米时一锄头下去,刨出来一个陶罐,罐子里装着这几样东西。老人家不识字,不知道是什么,就拿回家随手塞在了柜子顶上。前两年老人过世了,他回去收拾遗物时才翻出来。
“罐子里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沈清问。
年轻人摇了摇头:“就这两样。陶罐本身倒是完整的,但我没带出来,太重了,而且我觉得那个罐子应该不值什么钱。”
沈清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陶罐的事。她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叠钱,数出十张,把剩下的放在柜台上,推到年轻人面前。
年轻人接过钱,认真地数了一遍,然后塞进书包的内层,拉好拉链,起身往门口走去。
沈清见他要走,又问了一句:“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回家还是留在北京?”
年轻人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应该……先在北京待几天吧,找个便宜的旅馆住下,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活能干。”
沈清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你在老家那边再翻出什么东西,可以先给我打个电话,不用大老远跑到北京来。如果是值得收的东西,我可以过去看。”
年轻人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小心地收进书包侧袋里,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老板。”
他背着书包走出了店门,门在他身后合上,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清看着他离开,慢慢吐出一口气,伸手按了按领口下的崩玉——她快压不住它了。
她重新拿出那两样东西,走向后面的小房间,关上门。
将那截青铜树枝握在手里,沈清让崩玉去吸收里面的能量。一股古老而幽暗的力量从树枝内部被缓缓抽取出来,沿着她的手臂向上流淌,汇入胸口的崩玉之中。
大约十分钟后,吸收完成了。
沈清低头看着手中的那截青铜树枝,它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但她知道,它已经空了。
崩玉的温度恢复了正常,比平时还要温暖一些,带着一种餍足之后的慵懒。
沈清正准备把树枝和铃铛收好,拉开小房间的门走出去,领口下的崩玉忽然又传来一阵波动。
不是之前那种剧烈的、近乎疯狂的渴望,而是一种更绵软的、带着撒娇意味的信号——像是一只刚吃饱的猫,明明肚子已经圆滚滚了,却还用脑袋蹭主人的手,哼哼唧唧地表示:我还想要,还有没有?
沈清愣了一下,伸手按了按领口,在心里默默地跟崩玉沟通了一下:刚才那截树枝的能量还不够你吃的?
崩玉又哼唧了一声,传递过来的意念模糊而贪恋——不是不够,是太好吃了。吃完之后非但没有满足,反而把胃口吊得更高了。
它在她领口下微微发着热,像一颗小小的、不安分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着,传递着同一个信号:想要,想要,想要。
沈清低声说了一句:“现在没有了。我想想办法。”
崩玉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热度稍稍消退了一些,但仍然残留着一丝依依不舍的意味,像一个孩子得到了承诺之后终于肯安静下来等待。
沈清把树枝和铃铛收好,拉开小房间的门走了出来。
周婷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位置上翻着一本书。沈清叫了她一声:“周婷。”
“嗯?老板你说。”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到点就关门,不用等我。”
周婷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沈清背上包,走出了店门,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朝着黑瞎子和张起灵的住处走去。她想问问张起灵这截青铜树枝到底是什么——她总觉得他知道很多东西,只是从来不会主动说出来。
开门的是黑瞎子,看到沈清站在门外,侧身让开:“哟,沈老板,今天怎么主动上门了?是不是想哑巴了?”
沈清没有接他的玩笑,走进屋里。张起灵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和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她径直走到沙发前,在张起灵对面坐下来,从袋子里拿出那个青铜铃铛和那截青铜树枝,放在茶几上。
“小哥,你看看这两个。”她说。
张起灵放下书,拿起青铜铃铛看了两眼就放下了,动作很快,像是已经不需要仔细辨认。
他又拿起那截青铜树枝,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对着灯光看了看断口处的茬口,又用手指摸了摸表面的纹路,然后放回茶几上。
“哪里来的?”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一个年轻人拿到店里来卖的,说是他爷爷在陕西老家的地里种庄稼的时候挖出来的。”沈清说。
张起灵看着沈清,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她已经踏入了一条他不想让她走的路上、而他现在没法替她转身的无奈。
“别管,是局。”他说。
沈清的目光落在那只青铜铃铛上,又看了看那截青铜树枝,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寒意。
她想起那个年轻人说话时的神态——那种带着一点试探、一点紧张的姿态,在她看来像是一个第一次卖东西的生手应有的表现。但如果张起灵说的是真的,那那个年轻人的到来就是一场局,目的可能是想引她去那个地方。
短暂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沈清垂下眼帘,将茶几上的两样物件妥帖地收进衣袋,伴随着拉链拉合的轻响,她轻声说:“我知道了。”
沈清起身走向门口,脚步却在触及门框时顿住,想到崩玉,她还是转过身。
“小哥,如果我还想要那截青铜树枝……有什么办法吗?”
黑瞎子这时候忽然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一种“机会来了”的表情,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沈老板,你这找瞎子我啊。你雇我,我给你找这个东西。”
“多少钱?”
“两百万。”黑瞎子报了个数,干脆利落。
沈清直接回了一句:“我没钱。”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他往沙发靠背上一倒,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沈老板,你这也太直接了吧……好歹跟我还个价啊。”
“还不起,两百万,把我卖了都不值这个数。”
黑瞎子从沙发上弹起来,掰着手指头给她算。
“你看啊,你店里那些瓶瓶罐罐加起来,再加上你这房子,七七八八凑一凑,怎么也能凑个一百多万吧?再跟胖哥借点,跟哑巴借点——”
“然后我下半辈子就替你打工还债?”沈清打断他。
“你想得美。”
黑瞎子被噎了一下,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一声,也不再提两百万的事了。他重新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语气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
“那行吧,反正我也不是很缺这两百万。”
沈清转身走出了门。
夜色里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她走在路灯下,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触到那截青铜树枝的冰凉表面,心里反复回放着张起灵那句简短而笃定的话。
她没有怀疑他的判断。
她只是在想——如果这是一个局,那设局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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