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你还得练
吴邪爬回岩石上，瘫坐在那里，浑身湿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老痒也从水里爬上来，三个人挤在那块不大的岩石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
沈清检查了一下箭匣，还剩十支箭。然后她看向吴邪——他的背包被那条哲罗鲑吞了，里面的装备全没了，现在身上只剩一把沈清借给他的匕首。
老痒缓过劲儿来之后，从吴邪手里拿过那把匕首，说了一句：“我、我把鱼剖开，把你的东西掏出来。”
他一只手抓住鱼鳃稳住尸体，另一只手握着匕首，从鱼腹侧面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刀刃切开鳞片和皮肉的声响在空旷的溶洞里格外清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立刻扩散开来。
沈清蹲在岩石边上，看了一眼那条鱼的眼睛——她之前射出的那支弩箭还插在眼窝里，但箭杆已经在鱼挣扎的时候折断了，她放弃了回收的念头。
老痒把刀放到一边，双手扒住切口的两侧，用力往两边一掰，鱼腹被拉开，内脏和血水哗啦一下涌了出来，浑浊的液体中混杂着一些没有被消化完全的残渣。
他把手伸进鱼腹里翻找，掏出了吴邪的那个包。
背包的表面已经被胃液腐蚀得面目全非，布料变得脆弱不堪，有好几处已经破损，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了一些。
老痒把背包提到岩石上，倒过来抖了抖，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已经被泡坏的压缩饼干、一支手电筒、半卷绷带、一把多功能钳，还有一团被胃液浸泡得几乎辨认不出的衣物。
然后，一个东西跟着掉了出来，砸在岩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那是一只人手。
吴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往后缩了一步，差点从岩石上滑下去：“操……这鱼之前吃过人了？”
老痒也愣住了，他用匕首尖挑了挑那截残肢，把它翻过来。
沈清看了一眼那只手——皮肤已经泡得发白浮肿，但腐败的程度并不严重，她猜测很有可能是之前遇到的那伙人里的一个。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老痒把那截残肢从岩石上拨进水里，用水洗了洗手上的血迹，然后把还能用的装备，那支手电筒和那把多功能钳，捡起来递给了吴邪：“将、将就用吧。”
三个人在岩石上又休息了几分钟，等体力恢复了一些之后，继续往前游。
甬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转弯之后，积水开始逐渐变浅，从胸口降到腰部，再到膝盖，最后终于踩到了实地。
三个人踩着湿漉漉的地面走出水面，站在一条幽暗的甬道里，两侧的墙壁都是和外面一样的石像。
三人继续往前走，不远处出现了一道石门，门扉虚掩着，中间留出一条窄缝。
吴邪侧身挤了进去，沈清和老痒紧随其后。
门后是一间石室。
石室大约有四五十平方米，高度在三米左右，顶部是拱形的，由青灰色的石砖砌成。
石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具石棺，棺盖已经被人推开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内部。
四周的墙壁上有一些壁画，但因为年代久远和湿度的影响，大部分已经脱落斑驳。
还没走出几步，一个声音突然从石室另一侧的阴影中传了出来——带着浓重的陕西口音，冰冷而阴沉。
“我就说，我刚刚听到声音了，老泰，你看这三个小老鼠。”
从阴影中走出了三个人，领头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精瘦，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跨到下颌的陈旧刀疤，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枪口稳稳地指向他们。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手里拿着一把短柄铁锹，另一个是个大高个，手里攥着一根撬棍。
沈清认出了他们——是李老板队伍里的那几个人。领头的是那个被称为“泰叔”的人，之前在篝火边听李老板讲过话，声音她记得。
吴邪往前站了半步，把沈清挡在身后，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大哥，别激动，我们可以合作啊，你们看这里这么危险，多个人多条路嘛。”
泰叔冷哼一声，枪口纹丝不动：“合作？你们也配？”
他上下打量了吴邪一眼，“不过你们既然能走到这里，说明有点本事。我问你们，这里的主墓室怎么走？”
吴邪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沈清。
沈清的目光快速扫过这间石室的布局，石棺的位置、墙壁上的壁画残留、地面的砖缝走向、以及石室四角的立柱排列方式。
这间石室的格局并不对称，石棺明显偏离了中心位置，偏向东南角。
这不是随意的摆放，而是有意为之，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具石棺上。
沈清收回目光，对泰叔说：“主墓室的入口，应该在这个石棺下面。”
泰叔眯起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朝那个大高个努了努嘴：“二麻子，推开。”
那个叫二麻子的把铁锹搁在一边，走到石棺前，用力一推，沉重的石棺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被推开了足足有一尺宽的缝隙。
二麻子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回头说：“泰叔，下面有洞。”
泰叔走过去，用手电筒往里照去，一股阴冷的风从洞口里涌上来，带着一种古老而腐朽的气息。
泰叔直起身，转向沈清和吴邪，枪口点了点那个洞口：“你们两个，下去探路。”
吴邪愣了一下：“我们？”
“对，你们。”泰叔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想活命，就得证明你们有用。下去探路，找到主墓室，回来报告——要是敢耍花招……”
他指了指老痒，“我就杀了他。”
泰叔扔给他们一个哨子，“半小时后要是没听到声音，他就没命了。”
老痒脸色难看，但他没有争辩，只是朝沈清和吴邪使了一个眼色——先下去，别硬来。
沈清和吴邪对视了一眼，沈清率先爬下了洞。
好在洞口两侧有凸起的石头可以借力，她和吴邪顺利地落到了底部。
下来后是一条人工痕迹不多的甬道，很可能是山体自带的裂隙通道，又被工匠简单地修整过。
沈清和吴邪看着这个甬道的简陋程度，觉得这种地方不太可能设有机关，便放心地往前走。
走了几百米，前方传来水流声，又走了几步便到了尽头——一条暗河横亘在面前。
沈清感觉到这里的温度不对，她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水温。
指尖刚一接触到水面，就感觉到了一股明显的温热。她把手上的水甩了甩，对吴邪说：“水温是热的。这下面可能有地热活动。”
吴邪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了。
他当机立断：“走，我们回去把他们叫过来。”
两人按照原路返回，在洞底吹响了哨子。
过了几分钟，那几人陆续爬了下来，沈清和吴邪带着他们往那条暗河走去。
泰叔走出通道，站在地下河的岸边，用手电筒扫了一圈这个溶洞空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巴掌大小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借着电筒光看了看，又抬头对照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笔记上写了，这条河里有铁链，沿着铁链走，就能到主墓室。”泰叔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兴奋。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怀里，然后抬起枪口，朝三人点了点：“你们三个，下去找铁链。”
吴邪皱了皱眉：“下水？这水温不对，而且不知道水有多深——”
“我没跟你商量。”泰叔打断了他，枪口稳稳地指着他的胸口，“下去。”
没办法，几人只好下水。
水温比刚才在岸边试的时候还要热一些，大约有三十五度左右，泡在里面有一种泡温泉的错觉，但这种舒适感反而让人更加不安——因为你不知道这温暖的水面下藏着什么。
沈清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中。这一次她往更靠近河中心的方向游了几米，手电筒的光束在昏暗的水下来回扫射。
终于，在河床底部一层泥沙的覆盖下，她看到了一道粗重的阴影，一根铁链，沉在河底，表面覆盖着暗绿色的水锈，一节一节的环扣清晰可见。
她伸手抓住铁链，双脚蹬地浮出水面。
水花从她脸上滑落，她举着手中那段锈迹斑斑的铁链，朝岸上的泰叔喊了一声：“找到了。”
泰叔的朝另外两人挥了挥手：“我们也下去，沿着铁链走，看看通向哪里。”
走了大约十几米之后，走在最前面的沈清忽然感觉到脚下的铁链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前方的水面开始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水下快速上升。
她猛地停下脚步，伸手拦住身后的吴邪：“等等——”
话音未落，前方不到五米处的水面猛然炸开，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带着大量的白色蒸汽和滚烫的水花，像是一头巨鲸从水底喷出了呼吸孔。
那股水柱的温度极高，溅到沈清手臂上的水珠烫得她皮肤一阵刺痛——这水的温度至少在六十度以上，甚至更高。
“往回走！快！”沈清大喊了一声，转身就往岸边的方向游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整个地下河的水流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原本平静的水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开始剧烈地翻滚和旋转。
一股强大的暗流从水底涌上来，裹挟着巨大的力量，把所有人像落叶一样卷进了激流之中。
沈清在水中拼命地划水，试图控制自己的身体方向，避免被水流裹挟着撞上岩壁，但那股力量太大了，她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肩膀撞上了一块凸出的岩石，剧痛让她眼前一黑，但她咬着牙没有松口，拼命保持着头部露出水面。
沈清听到身后传来吴邪的喊声，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水流的轰鸣声淹没了。
沈清身体被水流裹挟着，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冲去，两侧的岩壁飞速后退，头顶的钟乳石像倒悬的利剑一样掠过。
她试图伸手抓住什么，但岩壁太滑，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然后她听到了——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像是大量的水从高处跌落的声音。
是瀑布。
沈清拼命地想停下来，想抓住什么东西，但水流的速度太快了，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她的身体被水流推出了边缘，整个人瞬间失重，坠入了一片无尽的虚空之中。
黑暗吞没了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清的意识一点一点地从黑暗中浮了上来。
视线先是模糊的，然后逐渐聚焦。她看到了一张脸——一张她认识的脸，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面容清瘦，斯斯文文的，是梁师爷。
梁师爷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她非常熟悉的、淡淡的语气：“是我，看来你的身手还得练。”
沈清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声音，是张起灵的声音。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吴邪呢？”
张起灵侧了一下头，朝旁边示意了一下。
沈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她旁边的地面上，还躺着两个人。
一个是吴邪，浑身湿透，脸色苍白，胸口微微起伏着，还活着。
另一个是老痒，同样浑身湿透，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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