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彩排
毕业典礼的节目一共六个。
除了林御的节目没有完全出现在大家面前之外，其他节目所有人都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有大合唱，独舞，情景剧，诗朗诵等。
这些都是大二和大三年级的学生的节目。
大合唱方阵从侧台鱼贯而上，几十号人站成齐整的扇形，指挥的手一抬，熟悉的旋律便倾泻而出，恢弘而端庄。
是那种一听就属于毕业典礼的歌声——稳妥、澎湃，台下已经有感性的工作人员悄悄吸鼻子。
林御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跟着节奏轻轻点着扶手。
这首歌他之前在排练厅听过来着，那时候还有几个男生跑调，今天倒是都唱准了。
独舞是舞蹈学院的学姐，跳了一支现代芭蕾。
追光追着她的足尖在舞台上游走，裙摆扬起又落下，像一只困在盛夏里的白鸟。
她的控制力很好，几个大跳落地稳得没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林御看得认真——他最近也在学舞，对这种身体控制力格外敏感。
她落地时膝盖的缓冲、转体时核心的收紧、指尖延伸到最后一寸的细节，他都在心里默默和自己练舞时老师强调的要点比对。
情景剧排得热闹，是大二学生原创的校园题材，讲几个室友从大一到毕业的鸡飞狗跳。
有人忘词，即兴补了几句，反而比原版台词更好笑，台下几个工作人员都跟着乐。
林御也弯了嘴角，想起自己那间住了几天、室友至今还没跟他混熟的寝室。
他忽然想，等毕业的时候，他大概不会对那间寝室有什么深刻的留恋。
但台上这群人演的那些细碎的日常——一起熬夜赶作业、一起在食堂抢最后一份红烧肉、一起在走廊里鬼哭狼嚎地练歌——他倒是能理解那种被自己投射到别人故事里的不舍。
诗朗诵压得沉稳，配乐是大提琴独奏，几个大三的学生穿着正装，声音在体育馆的穹顶下回响。
词写得不算精致，但胜在真情实感，最后一段念到“此去山高水长，愿你永远记得此刻的风”时，观众席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得比前几个节目都久。
前五个节目顺下来，张老师站在侧台把流程表翻了一页，然后抬头看向观众席。
林御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正低头捣鼓着什么，仔细看去，他似乎在给吉他调弦。
他像是发现有人看他，这才抬起头，和张老师的目光相接。
他放下吉他，往舞台上走。
“到你了。”张老师说，“这会该让我知道你要表演什么节目了吧？”
林御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嗨，这不是害怕加塞嘛，其他时候都可以，这次可是关系到他的命啊！
“没有没有。”
说着，他把优盘给导播，里面装着伴奏和视频。
和对方交流了一会之后，他这才踏上舞台，走到舞台中央的麦克风前。
工作人员把追光的位置稍微调了一下，灯控师从对讲机里问他要什么光。
他想了想，说：“暖一点的。”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脚边投下一小片浅金色的光池。
张老师站在调音台旁边，抱着胳膊看着舞台上这个从头到尾没让他听过一个音符的学生，心里那点没着没落的焦虑，忽然就散了。
—
灯光将林御晕出一圈柔光，他拿着麦克，扶了扶耳返，朝导播点头示意。
全场的灯光倏然熄灭。
黑暗中，一声清脆的、带着蓬勃朝气的提问从音响中跃出：“老师，为什么我们的录取通知书里，会有一枚凤凰花做成的书签呢？”
身后巨大的屏幕从黑暗中缓缓浮现出画面。
蝉声渐起，辰南大学的林荫大道在晨光中舒展。两排凤凰木郁郁葱葱，红花楹开得热烈而沉默。
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落，斑驳光影在地面上轻轻晃动，一片火红色的花瓣悠悠飘落，恰好落在光斑中央。
一只修长的手拈起落在光斑上的花瓣，镜头顺着那截手腕缓缓上移——林御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
自行车铃声清脆响起，几个抱着课本的学生从画面里骑车掠过，笑闹声由远及近。
教室。寝室。运动会。各种活动。
……一幕幕承载着记忆的画面，在几分钟里流转。
前奏从舞台两侧的音箱中缓缓铺开，钢琴干净的音符一颗一颗落进安静的空气里，像花瓣飘在无风的水面上。
他开口，声音清冽而克制，那声音像是从凤凰木的枝叶间漏下来的光，温暖、透明，带着四年时光沉甸甸的重量。
其他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们，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渐渐被林御的声音带进了那场青春里。
快乐、落寞、一起度过的时光。
原本不甚清晰的画面，此刻闪回时犹如身临其境。
...…
张老师站在侧台，抱着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一想到这孩子马上就是他音乐学院的人了，心中更是激动万分。
林御的歌声很容易就把人拉进了情绪里，不知不觉中，张老师也想起了遥远的青春。
等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穹顶下，他才怅然若失地从情绪里抽离出来。
环视一周，侧台的工作人员、前排的志愿者，百分之八十的人都眼泪婆娑。
有人悄悄偏过头用袖子擦眼角，有人红着眼眶假装看手机，还有人干脆不装了，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张老师重新看向舞台中央那个正微微喘息的年轻人，目光更认真了几分。
这小子，情绪感染力实在太强了。
大荧幕的画面，随着歌曲的最后一个音符渐渐黑下来。
最后一句：“因为凤凰花一年开两季。一季迎新生，一季送旧人。”
呼应着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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