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苏州往事
听着前面熙熙攘攘，叔侄两个不明显的刀光剑影，慢慢走到后面的容小姐两人就温馨多了。
至少某只暗戳戳注意这边的大奎是这样想的。
直到大奎被容沉吟不咸不淡的看了一眼，莫名抖了抖，这才老老实实的看路了。
由于两个人走在最后面，隔了一段距离，刚好前面的人听不见他们说话。
被家长狠心扒拉开的容沉吟走两步就试图往容灿身上贴一下。
先是试探着蹭肩膀，接着整个人歪过来将下巴搁在她肩上，呼吸喷在她侧颈。
“灿灿。”
“没大没小。”容灿扶额，狠狠叹气，“算了……说吧。”
“你身上好大的味道哦。”
“o_O？……啥味？我馊了？”
“说不上来，反正就是闻着安心。”容沉吟又蹭了一下，微凉的鼻尖擦过她的耳廓，“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容灿不解，并再次微微偏了偏头。
“你一个一百多斤的大活人，能不能好好走路？”
“不可以！”容沉吟理直气壮，尾音拉长的撒娇，“我是高需求宝宝，需要大人的陪伴，当年我刚去汪家的时候每晚都睡不好~”
“你那是认床。”
“不只是认床哦，是因为没有灿灿的呼吸声。你的呼吸声特别浅，还超级匀，听习惯了突然听不到就睡不着了。”
“先不说我上次抱着你睡觉还是你小时候，还有……你这话跟谁学的？”
“跟瞎子叔叔学的。”容沉吟转头就把黑瞎子卖了，故作无辜的添油加醋，不解疑惑问道，“他说如果有小姑娘的话可以这样说，还说女孩子大多喜欢听这种话。”
黑.真无辜.瞎.被陷害.子：你什么时候偷听我对容小灿的讲情话了？？
而且明明当年原话分明是——“不认床，只认你。”
“没有灿灿宝贝又浅又匀，听习惯突然听不到就睡不着的呼吸声的话，可怜瞎瞎的会失眠的。”
“所以今天要不要跟瞎瞎一起偷偷溜走？吴老狗前两天在解九把你从我这里偷偷勾走的时候不是说他可不是小心眼的人，如果是他的话，他才不会大闹解家吗？”
“今晚就让他一个人住吧。”
容灿记忆的最后只剩黑瞎子那张笑的特别狗的脸。
不过瞎子叔叔什么的……怎么感觉听起来有点没礼貌？小孩学坏了？
“你叫他……瞎子叔叔？”
“不然呢？叫他什么？爹？还是叫他黑叔叔？我其实想叫他小齐，但我打不过他。”
容灿想象一下这个画面，沉默了半晌。“……叫齐叔叔。”
容沉吟又蹭了两下，终于老实了点，只是还黏在她身侧，一手虚虚地搭在她腰后。
总怕她突然消失。
“灿灿怎么又不理我呀？我们都已经好久没有见面了，为什么不给我一个大大的亲亲呢？”
他盯着容灿伴随走路微微晃动的一缕头发尖尖，表情晦涩不明说完这句话，语气又变回了黏黏糊糊撒娇的样子。
“妈咪，再理理我嘛。”
“而且你难道不想知道张胜天和尹新月怎么样了嘛？”
“……不想。”容灿冷漠脸。
“她们听到会哭哭的吧。”
“毕竟她们可都是想嫁给您当我小妈呢。”
“而且当年您被汪家偷过来之后，新月姨姨可是差点哭瞎了眼，胜天姨姨一连天凉王破了至少十八个敌对铺子，在当年也是一段佳话……”
“她们可是快要死掉了哦，真的不想知道吗？”
“啊呀呀，妈咪你好铁石心肠……喜欢~”
容灿看了他两秒，突然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容沉吟被她捏得脸变形了也不躲，反而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唔，骗您的啦，”容沉吟含含糊糊地说，“胜天姨姨和新月姨姨都好好的在张家古楼种土豆呢。”
容灿这才把手收回来往前走，只是步子再次放慢了一点，刚好让容沉吟能跟上她的节奏。
而说起张胜天与尹新月，容灿就不由得想起了那两个混蛋玩意儿做的奇怪的事情。
脑海中也不合时宜地浮起了一些画面。
……
张胜天。
尹新月。
两个糟心玩意儿。
不想还好，一想起来就头大。
……以及自己当年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同时摊上这两只奇怪人类？
她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容沉吟看她摇头，以为是嫌他话多，赖赖唧唧的老实闭嘴了。
只蹭她肩膀的频率又高了一些。
容灿懒得理，任由他贴着。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个燥热的长沙城的夏天。
那年她刚从张家探视回来没多久，整个人都松松散散地窝在长沙城里。
每天吃吃喝喝，逗逗二月红养的小画眉，偶尔和吴老狗他们养的崽子上房揭瓦，日子过得怪舒服的的。
为了方便一起去招猫逗狗，她那时候还特地住在一栋临街的小院里。
比起新婚时的宅子不算太大的院子还种着两棵老槐树，夏天的风从树冠里穿过，在地面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她每天大多时候坐在树下的藤椅上喝茶，偶尔翻翻那些阿尔弗雷德不知从哪儿淘来的画本子，以及画本子上不知是被小文锦还是吴三省图画的画像。
张胜天早已成了气候。
当年那个瘦巴巴的小姑娘带回来的时候，容灿只是顺手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张胜天，丢给了手下的掌柜等人教养。
谁知道这一教养，就教出了一个名震一方的财阀。
这姑娘脑子极好，学什么都快，小的方面从管账到看人、大的方面从谈生意到设局，样样都比同龄人高出几个台阶。
是个很棒的小姑娘。
容灿当年是这么评价的。
因为对方每次过来见自己的时候眼里都亮晶晶的，长时间的接触下来完全就是一个虽然手段有些狠辣但实则心地善良还有点ptsd的上进小姑娘。
容灿偶尔也会去看她，问两句——
“最近怎么样”
“钱够不够花”
“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得到的答案大多都是——
“挺好的，姐姐”
“够花的，姐姐的钱够不够花？这些钱都给你”
“……有一些，不过我已经变厉害了，可以将他们赶跑”。
嗯~那她就放心了。
容小灿揣手手，点头表示满意。
然后继续窝在藤椅上喝茶。
那天傍晚的时候。
容灿记得清楚，夕阳将整个院子染成了暖橘色，老槐树的叶子上镀了层金边儿。
风从巷口吹进来，偶尔可以闻到一点点隔壁那条街上饭馆的饭菜香与点点烟火气。
她当时正靠在藤椅上打盹，意识已经沉下去了大半截，快要睡着的时候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儿。
张胜天身上用的那种熏香大多是淡淡的兰花味儿，偶尔会混着一点墨香，闻起来有点像陈文锦。
嗯，是熟悉的味道。
所以她没有设防。
眼皮也没抬，只是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吃饭了没？”
“吃过了，姐姐。”张胜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对着容灿的时候她总是温温柔柔的，现在当然亦是如此。
容灿眼睛微眯，又要睡着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拨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然后就是一张手帕，带着相同的花香覆在她口鼻上。
容灿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闻到了手帕上那股更浓的味道，像某种很好吃的花酿。
今晚的夜宵就吃桂花酒酿圆子吧，容灿如是想到。
她刚想动，身体便已经先于意识软下去了。
最后看见的画面是张胜天的脸。
她正垂着眼看她，嘴角微弯，那双眼睛在暮色明明灭灭。
容灿不理解但尊重，只是在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模模糊糊地想了一件事：这孩子什么时候长高了？
……
再醒来的时候。
她不在长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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