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陆渊深吸一口气:这薄荷味还挺提神的,再来点?
对讲机里的杂音“滋啦”响了一声。
老旧的铜皮喇叭外壳震得直掉灰。
细碎的灰尘落在洛基的手背上。
他连拍都没敢拍。
肺里憋着的那口气死死卡在嗓子眼。
上不来,也下不去。
憋得他那张白得像纸的脸慢慢涨成紫红色。
眼珠子鼓得快要贴上金丝眼镜的镜片了。
中控室里静得吓人。
连排风扇马达转动的声音都好像变小了。
只有对讲机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平稳,悠长。
还伴随着砸吧嘴的动静。
“喂?”
喇叭里那声音又响了。
带着股没睡醒的慵懒劲儿。
“你这破喇叭是不是坏了?”
“怎么没人回话啊。”
“没水给弄根绿豆冰棍也行啊。”
“这紫色的雾气黏糊糊的,糊了我一脖子汗。”
洛基的腿弯子一软。
膝盖磕在操作台下面的铁柜子上。
发出一声闷响。
铁皮柜子上蹭掉了一块红漆。
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牙齿咬到了舌尖,满嘴的血腥味。
没死。
这不可能。
洛基干瘦的手指头抖成了筛糠。
像个鸡爪子一样在半空中乱抓了两下。
他猛地扑在操作台上。
那杯剩下的凉茶被他一胳膊肘扫到地上。
“啪嚓”一声碎了。
黄褐色的茶水溅在他尖头皮鞋上。
还贴着一片发黑的茶叶梗。
他根本顾不上。
双手死死抓住那个生锈的麦克风。
麦克风的线圈都快被他扯断了。
“你……你特么是谁?”
洛基的声音全劈了。
像被人踩住了脖子的尖叫鸡。
“录音!”
“对!这绝对是录音!”
“你已经化成脓水了!”
“别在这装神弄鬼!”
喇叭那头静了两秒钟。
传出一声很响的擤鼻涕的声音。
接着是一声不耐烦的叹气。
“你个洋鬼子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陆渊的声音穿透电流杂音。
清清楚楚地砸在洛基的耳朵里。
“老子好好的喘着气,你咒谁死呢?”
“赶紧的,水呢?”
“渴死老子了。”
一楼交易大厅。
紫色的毒气浓得像一锅煮烂的紫米粥。
能见度连半米都不到。
陆渊站在反应釜旁边。
他扯了扯黏在身上的灰T恤。
衣服被汗水浸透了,贴在后背上拔凉拔凉的。
那股发酵过头的水蜜桃味熏得他直皱眉。
他伸出小拇指。
在左边鼻孔里用力掏了两下。
抠出一坨带着黑灰的鼻屎。
随手抹在反应釜融化了一半的铁皮上。
“真特么腻歪。”
陆渊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空气里不光有毒气,还混着刘大牙化成血水的臭味。
他抬起头。
眯着眼睛在紫雾里四下打量。
这厂房的监控肯定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他往前走了两步。
人字拖踩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
地上全是毒气腐蚀出来的酸液。
塑料鞋底发出“滋啦滋啦”的轻微响声。
鞋底薄了一层,有点烫脚板。
他甩了甩脚。
把鞋跟上粘着的一块烂布条甩掉。
眼角余光瞥见左前方一根水泥柱子上。
有个红色的指示灯正在一闪一闪。
那是夜视探头的工作灯。
探头上还结着半张灰扑扑的蜘蛛网。
一只干瘪的死蜘蛛挂在上面随风晃荡。
二楼中控室。
洛基的手在操作台上疯狂乱按。
手指头砸在塑料按键上,敲出密集的“啪啪”声。
指甲盖都劈了,渗出点血丝。
他按到了切换画面的主控键。
面前那一排老式显像管监视器闪过一片雪花。
发出刺耳的静电噪音。
接着。
热成像模式被关掉。
正常光谱的监控画面跳了出来。
镜头上蒙着厚厚一层灰,画面有点泛黄。
洛基死死把脸贴在屏幕上。
鼻尖蹭在玻璃上,印出一小块油渍。
屏幕里。
全是翻滚的深紫色浓雾。
什么也看不见。
没有死尸,没有脓水,也没有活人。
“假的……”
洛基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指甲。
牙齿啃在指甲边缘,啃得坑坑洼洼。
“肯定是假的,机器坏了,这帮废物买的二手破烂!”
就在他准备砸了监视器的时候。
画面里那团紫色的浓雾,突然被搅动了一下。
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分开了水流。
一个黑影慢慢从雾气里走出来。
一点一点在镜头前放大。
先是那顶洗得发白的旧鸭舌帽。
帽檐上还沾着一点白灰。
然后是陆渊那张带着青胡茬的脸。
他的脸直接怼到了镜头前面。
距离近得连他下巴上一个没挤干净的痘印都看得清清楚楚。
洛基吓得往后猛退了一大步。
后背狠狠撞在铁门上。
发出一声巨大的“咣当”声。
后脑勺磕在门把手上,疼得他眼泪直飙。
但他连揉都没敢揉。
两只金鱼眼死死锁在屏幕上。
屏幕里的陆渊没死。
连皮都没破一块。
陆渊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
在监控探头的玻璃罩上抹了一把。
把上面的蜘蛛网和灰尘抹掉了一大半。
画面瞬间清晰了不少。
“嘿,看得到我吗?”
陆渊对着镜头咧开嘴笑了。
露出一口大白牙。
牙齿缝里还有一点晚上吃排骨留下的肉丝。
他伸手把头上的鸭舌帽摘了下来。
抓在手里当扇子,在脸边上用力扇了两下。
扇起一阵小小的紫色旋风。
头发因为出汗,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
看着邋遢极了。
“你这破空调到底开没开啊?”
陆渊冲着镜头抱怨。
“怎么这雾气越来越浓了。”
“真省电费还是怎么的。”
中控室里的洛基。
浑身像被抽干了骨头。
顺着铁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裤裆底下有点湿冷。
他竟然被吓尿了。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那可是“死神之吻”。
他亲眼看着两只小白鼠沾了一滴,三秒就化成了血水。
现在这人竟然在浓度最高的毒气室里。
拿帽子扇风?
“幻觉……绝对是幻觉……”
洛基疯狂地揉着自己的眼睛。
双手用力太大,眼眶都被揉得通红。
几根红血丝直接崩裂了。
眼泪混着一点血水流出来。
他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回操作台前。
两只手死死抓着桌沿,指关节泛白。
重新盯住屏幕。
画面里的陆渊没消失。
陆渊把鸭舌帽随手夹在腋下。
腋窝里的汗水把帽子边缘洇湿了一小块。
他把两只手背在身后。
像个在公园里看大爷下棋的老头。
溜溜达达地凑近了摄像头。
就隔着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陆渊突然停下动作。
整个人站直了身子。
肩膀放松,胸腔打开。
在洛基惊恐欲绝的注视下。
陆渊对着满屋子浓稠得快要滴出水的紫色毒气。
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
他闭上眼睛。
鼻翼夸张地翕动了两下。
胸膛高高鼓起,把灰T恤撑得紧绷绷的。
“嘶——”
一口极其绵长的吸气声。
顺着挂在柱子上的收音麦克风,传进中控室的喇叭里。
声音大得像抽水泵在抽水。
肉眼可见的。
陆渊口鼻周围的紫色浓雾,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被他像吸面条一样。
结结实实地吸进了肺里。
这一口。
足以毒死一整个加强连的生化原浆气体。
全进了他的呼吸道。
洛基的大脑在一瞬间彻底宕机了。
连心脏都停跳了半拍。
他张大嘴巴,下巴快掉到胸口上了。
金丝眼镜从鼻梁上滑落,掉在桌子上。
他也顾不上捡。
只是像个傻子一样,直愣愣地看着屏幕。
陆渊吸足了气。
胸膛慢慢瘪了下去。
他还是闭着眼睛。
脸上的表情慢慢舒展开来。
两条眉毛都放松了。
嘴角竟然还往上勾了勾,露出一副极其享受的神色。
就像是累了一天的人,泡进了一个温度刚好的热水澡盆里。
“吧唧吧唧。”
陆渊闭着眼,嘴唇碰了碰。
咂吧了两下嘴。
舌尖在牙齿上舔了一圈。
似乎在仔细品味嘴里那股味道。
喉结上下滑动,咕咚一声。
他甚至把吸进去的毒气,在肺里转了一圈后,又慢慢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时候,毒气已经被身体吸收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口混浊的热气,喷在监控探头的玻璃上。
玻璃上起了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陆渊睁开眼。
伸出脏兮兮的手指,在镜头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嗯。”
陆渊隔着麦克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味道不错。”
他清了清嗓子,咳出一口老痰,吐在脚边。
“刚才离得远,没尝明白。”
“这凑近了猛吸一口,感觉就上来了。”
陆渊摸了摸下巴。
“有点像我以前抽过的那种加了双倍薄荷的电子烟。”
“前调是烂桃子味。”
“后调一股子清凉的薄荷劲儿,直冲天灵盖。”
“挺提神的。”
中控室里的洛基,两腿直打摆子。
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咔咔”的乱响。
提神?
薄荷味电子烟?
老子花了八年提炼出来的最强神经毒素。
你特么拿来当烟抽?
还给老子品出前调后调来了?
你当这是在品拉菲吗!
洛基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
十根手指死死插进头发里,用力扯着。
扯下好几撮带着头皮屑的油腻头发。
他不信。
这一定是做梦。
他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
剧痛传来,嘴里一股腥甜。
没醒。
还在中控室里。
对讲机里还在传出那个男人沙哑欠揍的声音。
“哎,我说洋鬼子。”
陆渊在下面拍了拍摄像头的铁壳子。
铁壳子发出“哐哐”的闷响。
“你这药劲儿还是有点小啊。”
“抽着不过瘾。”
陆渊皱着眉头,似乎真的很不满意。
“这雾气看着浓,吸进去软绵绵的没啥打击感。”
“你那控制台就在上面吧?”
“能不能把功率开大点?”
陆渊指了指天花板上还在往外喷毒气的喷头。
“把所有的阀门都拧到底。”
“再给我来点。”
“我这正困着呢,正好拿你这玩意儿醒醒脑子。”
洛基脸上的狂笑,早在陆渊深呼吸的那一刻就彻底凝固了。
现在。
他的脸部肌肉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崩溃。
扭曲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形状。
半边脸在哭,半边脸在抽搐。
“怪物……”
洛基嘴唇发白,哆哆嗦嗦地吐出两个字。
“这不是人……”
“这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他突然像发了疯一样。
抓起操作台上的一个沉重的铁质烟灰缸。
里面还堆满了他抽剩的雪茄屁股和烟灰。
他举起烟灰缸,对着面前的监视器屏幕。
狠狠地砸了下去。
“去死!去死!给我消失!”
洛基一边砸,一边声嘶力竭地尖叫。
声音破得像个老太监。
“啪啦!”
厚重的显像管玻璃被砸得粉碎。
屏幕中间炸开一个大黑洞。
玻璃碴子四处飞溅,划破了洛基的手背。
鲜血直流。
画面瞬间消失,变成了一片漆黑。
里面的电线短路,冒出一股蓝紫色的电火花,散发着焦臭味。
“没用的废物机器!”
洛基扔掉手里的半个烟灰缸。
转身扑向铁门。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逃离这个江海市,逃回欧洲。
逃得越远越好。
这辈子再也不踏入龙国半步。
这地方藏着的怪物,根本不是黑日能惹得起的。
他颤抖着双手,去拧铁门上的金属阀门。
手心全是冷汗,滑溜溜的,拧了两下都没拧动。
“嘎吱。”
阀门终于被转开了一半。
洛基刚想拉开门。
对讲机里,再次传出陆渊的声音。
哪怕监视器被砸了。
收音麦克风还在正常工作。
“砸东西可不是好习惯。”
陆渊的声音依旧那么平淡。
“破坏公物,是要赔钱的。”
洛基的动作瞬间僵住。
手死死抓着门把手,指骨泛白。
“你砸了屏幕,我就看不见你了?”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像是一把生锈的刀片刮过玻璃。
“你觉得,这层破铁皮盒子。”
“能挡住我几秒钟?”
洛基猛地转过头。
死死盯着那扇积满灰尘的观察玻璃。
玻璃外面的紫色浓雾还在翻滚。
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能感觉到。
有一双眼睛,正透过这片浓雾,死死地盯着他。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突然从中控室正下方的地板传来。
震得整个二楼的铁架子都在剧烈摇晃。
操作台上的笔和本子被震得掉在地上。
“砰!”
又是一声。
声音更大了。
中控室那层厚达十厘米的承重钢板地面上。
竟然凸起了一个清晰的拳印。
钢铁被硬生生砸得变形。
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洛基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双腿在地上胡乱蹬着,拼命往墙角缩。
他想大喊救命。
但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砰!”
第三声巨响。
那个拳印所在的地方。
精钢打制的地板,就像是一块劣质的硬纸板。
被一股狂暴到极点的力量。
直接从下往上,硬生生撕裂开来。
“嘎啦啦啦——”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彻整个中控室。
一个直径将近一米的大窟窿。
赫然出现在洛基的脚边。
窟窿边缘的钢铁像破布条一样往外翻卷着,边缘锋利。
紫色的毒气顺着窟窿,疯狂地涌进中控室。
瞬间呛得洛基剧烈咳嗽起来。
一只粗糙的、骨节分明的大手。
从那个黑黢黢的窟窿里伸了出来。
一把扣住了窟窿边缘锋利的钢板。
手指微微一用力。
坚硬的钢板就像橡皮泥一样被捏出了几个深坑。
陆渊那张带着点不耐烦的脸。
慢慢从窟窿下面升了上来。
他嘴里还咬着那根没抽完的红双喜。
烟头上的火光在紫雾中忽明忽暗。
他两只手一撑。
轻轻松松地从中控室的地板底下,翻了上来。
大裤衩上沾了一层白灰,他伸手拍了拍。
“找你借口水喝,怎么还把路给封了。”
陆渊站在窟窿边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墙角发抖的洛基。
“跑啥?”
“你那水蜜桃味的烟,还有存货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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