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将她的气息捻碎在指尖

　　那冰冷的河水当真刺骨，素玉经过一场落水之后，脸颊比雪絮还白。
　　只她睁不开眼，却依稀能闻得一点雪松香的味道。
　　好似从四面八方而来，将她密密匝匝地裹挟在了其中。
　　她指尖无意识的动了动，好似触及到了抱着她那人身上滚烫的体温，也触到了那蕴含着强悍力量的肩颈筋骨。
　　她隐隐有些贪恋这份难得的安稳，只到底没能睁开眼，意识沉沉又昏了过去。
　　只她双唇还在无意识呓语，颤动喃喃道：“冷……好冷……”
　　牧笛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尖，没去看自家主子的脸色。
　　“大公子，您这样抱一个丫鬟回去，怕是会吓着老夫人和三小姐。”
　　“不如属下先行一步，也将素玉姑娘的下落告诉三小姐，只说您意外救下了这丫鬟？”
　　裴循鹤氅之下是玉色的衣袍，极尽清贵姿态，闻言掀眸瞥了他一眼道：“也好，那你先过去吧。”
　　牧笛应了声是，转瞬便没了身影。
　　夜穹岑寂，今夜无星亦无月。
　　唯有这茫茫雪地可称作一处盛景。
　　裴循听怀中人一直喃喃着道冷，寡欲的薄唇隐约勾起一抹极轻的冷笑。
　　“知道冷还主动往河中跳，真是个笨的。”
　　他想了想牧笛方才的话，到底还是将素玉抱进一处破庙，又生起了火。
　　他倒不是个畏冷的，架不住旁边这个小丫鬟实在缠磨得厉害，索性便生了火给她烤烤身子。
　　裴循原以为只要让她挨近烤火便行了，过了没多久又发现她浑身滚烫烧了起来。
　　那脸蛋烧得通红，原先娇嫩柔软的唇也被咬得不成样，结了血痂。
　　裴循深深皱眉：“麻烦。”
　　不光麻烦，而且还很娇气。
　　他身上倒是常年带着几样备用的药，草草给她喂下之后又不知她身上可有旁的伤口，索性便解开她那件因为坠了河而愈发沉的不像样的袄儿。
　　素玉皮肤生得白腻，裴循也不知自己碰到了她何处，竟让她又喃喃呓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她颈子纤细雪白，同她垂下的手腕一样，细而脆弱。
　　像是一捏就折。
　　他瞧见颈上挂着豆青色的小衣带子，顿了顿，并未去解那件抱腹小衣的带子，而是拿棉巾给她草草的擦了旁处。
　　只动作间难免会扯到那根细细的系带。
　　裴循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好似能感觉到掌心之下，一股沉甸甸的坠感。
　　当瞧见系在细腰上的那一截细带子时，裴循再次愣了愣。
　　神采英拔、无所不知的裴大公子，第一次发现了难题。
　　脖颈上挂着的系带是什么他知道，这腰上的又是什么？
　　他仔细想了想，随即浮出一个猜想，眉头皱得更厉害。
　　她竟是还来了月事。
　　原就是女子最虚弱的时候，经历了这样的事又坠入河中，难怪会那么快就发起了高热。
　　裴循是一个大男人，自然不会有月事带这种东西。
　　他只解了自己的鹤氅铺盖在她身上，而后便半阖着眼，也是在等她醒来。
　　火堆里的柴芯噼啪一声，同外头是两个境地。
　　素玉再睁开眼的时候，竟发现自己被裹身在一件厚重的鹤氅里。
　　她有些迷茫，嗓子里也一阵刺疼，咳了许久才找回一点声音。
　　这一偏头，却瞧见了裴循的脸。
　　素玉心中一骇，紧接着又意识到自己裹身在男人鹤氅里的身子竟是只着了一件抱腹小衣！
　　“裴循！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素玉喊出这一句，又慌乱看了眼四周。
　　裴循原是支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头如瀑青丝披散肩背，听了她的问声便撩起眼皮来看她。
　　“我让人从河中救了你，你就是这般态度对你的救命恩人的？”
　　“素玉，谁给你的胆子敢直呼我的名讳？”
　　不过两个月不见，这丫鬟的胆子倒是越发渐长了。
　　素玉被他呛了几句也缓下了几分，听闻是他救了她，面皮上更是泛起了臊意。
　　她记得今晚发生的一切。
　　记得自己只是想去寺庙后院的水缸边上打水，便被程兆的那个管事爹罩住口鼻拖去了废弃禅房的地窖。
　　她在寒冬腊月跳进河中，失温受冻，河中还凝结了不少冰碴子，她能捡回一条命都是奇迹。
　　眼下和性命比起来，清白的确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可好端端的，裴循扒了她的袄儿做什么？
　　一旁的裴循似是也看出她心中所想，瞥了她一眼，冰冷的话语渐次投入她的耳中。
　　“你发了高热，我为你擦洗两下，你不应对我感恩戴德？”
　　他话音一转，饶有兴致道：“还是说你想被我抱着回到慈济寺，叫我祖母和妹妹都看见？”
　　素玉面皮发臊，再次被他的话呛了两下。
　　她小小声道：“是奴婢误会了大公子，还请大公子莫要见怪。”
　　裴循指节在地上轻轻敲击：“单凭你刚刚直呼主子名讳这一条罪，我今日便是在这里打杀了你都不为过。”
　　素玉陡然脸色惨白，怔怔地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她知道他心性凉薄淡漠，说出口的话大多时候绝非只是恐吓，是以心中也有两分忐忑。
　　是她将清白看得太重，而他心中自是觉得，区区一个卑若尘泥的丫鬟，又为何要将自己这不值钱的身子这么当一回事吧。
　　裴循像是未瞥见她的神色，声音清寒道：“你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素玉这次没有愣神，快速将今日被绑经过说了。
　　裴循听闻她竟能从地窖逃出又跑了这么久，极轻地嗤笑了一声道：“这次算你命大。”
　　“这事等回府后我会处置，现下先回寺中吧。”
　　素玉自是应了，低头看了眼，又有些难堪地瞥了他一眼。
　　“大公子可否……回避一下？”
　　裴循看出她面皮再次发烫，冷笑道：“方才还在心里说你娇气，我见过的佳人比你吃过的饭都多，你还将自己当成主子了不成？”
　　“也罢，那就依你。”
　　裴循稍稍侧身，乌黑的瞳仁里盛满了冷淡。
　　不过只烤了这么一会，她那身衣裙想来顶多也是半干。
　　他能帮一个丫鬟做到这一步已是够多，又怎会再去在意那么多的细节。
　　倒是他的掌心似乎还残留一些女子身上的气息。
　　裴循下意识指腹轻轻捻磨着，像是要将那些气息尽数磨去，又像是想让它停留的更久一些。
　　当真是奇怪。
　　他对旁的女子皆不能近身，便是自己的亲妹妹都是如此。
　　唯独这一个小小丫鬟，他不光不厌恶，还有些喜她的亲近。
　　莫不是他也到了想女人的年纪？
　　裴循正若有所思，身后又传来女子轻软的嗓音。
　　“大公子，奴婢好了，咱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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