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要验她的清白
沉霄院的动静闹得极大，且素玉又是被以吴妈妈为首的人当众拖走的，没多久半个府上几乎都得了消息。
鱼儿原本正在外院和小桂圆玩耍，听了消息陡然一惊，连和小桂圆道别都顾不上，匆匆便跑回了后罩房。
鱼儿觉得素玉不可能私通下人。
素玉整日里不是在熏衣房就是在后罩房，在府中的时候几乎连香序院都不出，而香序院因着是三小姐闺房又根本没几个小厮下人。
若说是歇假，素玉也在日暮黄昏之前就回了国公府。
因着毕竟朝夕相处大半年，鱼儿和霜儿都知道她遇上歇假便是出府去找她亲姐的下落。
她怎么可能私通下人？
若说是她遇上难处或是被贼人强迫，鱼儿还勉强能信一些。
鱼儿打定主意要拉上霜儿一起去大奶奶跟前求情，两个人一起给素玉作证，证明素玉并不是那等浪荡轻浮的丫鬟。
哪知鱼儿刚推开后罩房的门，眼前的场景便叫她陡然一骇。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几乎是扑面而来。
只见下人房整洁的床褥上一片猩红，鱼儿顿时腿软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霜儿，你……你这是怎么了？”
霜儿浑身虚弱，满头的汗浸湿头发，仍旧觉得像有人拿了把剪刀在她腹中剪。
她几乎语不成调：“我、我喝了、落子药。”
她好似觉得自己当真熬不过去，今夜就要魂断天外了。
可她不甘心。
鱼儿倒吸口凉气，伸出手指着她道：“所以有孕的丫鬟是你，不是素玉？！”
鱼儿平日里也是个机灵的，听了霜儿的话便陡然明白了事情经过。
她当机立断道：“你和我去沉霄院，现下阖府都要传遍了，素玉在外头替你背了这口黑锅，马上就要被大奶奶发落了！”
霜儿闻言也是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脸上又布满了惊惧。
“不、我不去。”
鱼儿恨声道：“可这是你的事！！素玉平日里待我们这样好，难道你就要这样牵连她？！”
霜儿也不敢去想素玉现在的处境。
可她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又哪里还能顾得了旁人？
她戚戚哀哀哭道：“我求你、鱼儿，我知道、素玉、无辜，可你、就想、看到我、死在、大奶奶、手里吗？”
鱼儿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抖着手指着霜儿，心里一片冰凉。
“你不去我去！！”
霜儿实在惊慌极了，也顾不得身下情况便要扑上来再求她，嗓音都染上几分凄厉。
“鱼儿、鱼儿，是她、自愿、帮我去、抓药的！”
“你去找、大奶奶，我就要、死了呀，你怎么、这么对我？！”
鱼儿抹了把眼角的泪，不顾她劝阻便要继续往外走。
霜儿险些要将头撞死在墙上也没有拦住她。
一片混乱里，还是绿竹出现制止了嘈杂纷乱的场面。
绿竹得知实情脸色大变，只叫鱼儿先看着晕过去的霜儿，自己又忙不迭扭身走出了后罩房。
……
沉霄院里极是惨烈。
素玉被婆子堵上了嘴，那婆子是裴初瑶身边的人，对大奶奶道她口中没有一句真话，得了大奶奶准允后便要掌嘴三十。
这掌嘴还不是用手，而是取来了专门的竹板子。
那竹板子一下去，不过“啪啪”两下，素玉原本光洁如玉的脸颊顷刻间就肿了起来。
她疼得受不住，偏生口中堵了东西说不出话，只有眼泪流得极凶。
没多久，鼻子和唇边便见了血。
这下可真叫一个血泪齐飞了。
她在这里遭难，可围观的人却是有不少人都在看好戏。
原先裴老夫人身边的白妈妈倒是为她说了两句话，可大奶奶独断，加之裴初瑶一口咬定人证物证俱全，白妈妈也说不出阻挠的话了。
毕竟如果事情属实，杖毙也是罪有应得的。
谁会把一个自甘堕落、埋没主子名声的丫鬟的贱命当命呢？
这会那竹板子一下一下打下去，分明是骇人听闻的动静，可裴初瑶和裴宛柔心里却涌上两分畅快。
裴初瑶自然是为了报除夕那夜的仇。
裴宛柔则是觉得，这不过掌嘴十下便脸颊高高肿起，只怕三十下下去之后，这如花似玉的丫鬟也要变成一个猪头了。
这样，宣公子即便是看见了她，对着这样一张肿如猪头的脸也断不会心软的。
素玉早已经疼木了。
起先还会挣扎几下，但那婆子手劲实在太大，不过轻轻一扭便叫她动弹不得。
她有满腹的冤枉委屈却说不出口，只一心想着自己在国公府做丫鬟的这一年，究竟受了多少灾祸屈辱。
或许她早就该离开这里。
国公府看着是世家豪贵，可根本不是她能待得下去的。
她也知道自己的毛病。
心软、多余的良善、又太把自尊当一回事。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生下来就是低贱的丫鬟。
可她现在却是比丫鬟还要低贱的官奴婢。
她原本以为手脚勤快些就是了，没想过会接二连三掺和进这么多事当中。
到了这个时候，只怕这次真的不会有人来救她了。
素玉两只手无助地攥紧。
痛，太痛了。
明明可以直接杖毙，可六小姐却还是要先用掌嘴来羞辱她。
真的死了也不外如是了吧？
……
浑浑噩噩中，她好像看到一道身影在冲向自己。
“住手！”
素玉眼睫颤了一下，竟听出这是裴循的声音。
不同于以往的宽袖大袍，似是因着匆匆赶路的缘故，他今日仅着了一身劲装黑袍，蕴藏着力量的腰身收进了铜制的皮革带里，极是俊美无俦。
他紧绷着唇面庞阴沉，侧脸也如一道薄刃，弯身便将素玉抱了起来。
那婆子似乎张口想解释素玉的罪名，却陡然被他一脚踹开，哎哟一声倒在了地上。
裴初瑶和裴宛柔都惊愕地说不出话，想到什么又齐齐面色发白。
崔氏也陡然站起了身，见他回来先是眯了眯眼，转瞬又换上一副慈母的笑道：“循哥儿回来了，信中不是说还要耽搁两日吗？”
裴循没有功夫和崔氏上演母子情深的戏码，只神情冷冽道：“这丫鬟是冤枉的，具体的事便让绿竹讲给您听，人儿子便先带走了。”
黑色的袍角翻飞而过，崔氏脸上慈母的笑还没来得及掩下便倏然僵住。
再抬头的时候，人却早已经走远了。
而匆匆赶过来的绿竹则跪在地上，将先前在后罩房得知的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禀了出来。
“大奶奶，有孕的是三小姐身边另一个唤作霜儿的丫鬟，素玉与她姐妹情深，原是想着为她遮掩一二，这才有了今日之事。”
崔氏哪里是还关心今日究竟有没有冤枉那个丫鬟？
虽然眼下绿竹的话给了她一个台阶，但崔氏还是被刚刚那一幕震得有些说不出来话。
吴妈妈说得没错，这丫鬟……
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
素玉被裴循迷迷糊糊抱出沉霄院时，隐隐约约好似瞧见了宣拓匆匆赶过来的身影。
应当是错觉罢。
再后来的事素玉便不知道了。
她更不知自己身在何地，也无暇顾及经此一事后，她又该何去何从。
浑浑噩噩间她似是昏睡了几日，又好似听到了裴循冷厉的声音。
“刑妈妈，你验一验她的清白。”
“看看……她究竟还是不是完璧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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