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裴循觉得她当真可恶极了
月夜皎洁,昭示着这几日都将是个好天气。
萦烟出了后罩房经过月洞门时,竟瞧见槐生领着个紫衣双髻的貌美女子。
不是她曾在衡山院外院见过的那个朱紫,而是另一个丫鬟,生得竟然也不比朱紫要差。
萦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女子削肩蜂腰、桃腮杏脸,一身衣裙彩纱盈袖,衬得身段也格外轻盈姣美。
萦烟再次在脑海中搜寻,确认自己从没见过这个女子,一时心中生起了两分警惕。
倒是那女子似是从槐生态度中认出了她,娇娇柔柔施了一礼道:“奴家画娆,见过萦烟姐姐。”
奴家?
萦烟顿时又愣住了,不自觉看向抓耳挠腮的槐生。
槐生似也有几分无奈道:“萦烟姐姐,这是公子在蓟州时平王赠与他的歌伎,听闻还是平王的义女,名唤画娆。”
“往后……大约也是在公子身边伺候的。”
槐生欲言又止,萦烟却从他的话中都明白了。
大公子这么多年洁身自好,除了这两日那个素玉是他指名要过来的,还从不曾见他亲近过旁的什么女子。
眼下这个画娆却因为是平王义女又是平王亲赐,即便是大公子这样的身份也不能明面上推拒过去。
而且这画娆的身份,往后定当不甘心只屈居一个小小丫鬟。
指不定大公子还要看在平王的面子上给她一个名分。
萦烟隐隐觉得这事牵扯上了朝堂的事,再看这画娆也更生警惕,面上却轻轻巧巧也笑着说了两句场面话。
“你带画娆姑娘先熟悉熟悉衡山院吧,我眼下有事要去寻大公子一趟。”
萦烟说完这句话便越过了他们二人。
槐生看了看画娆又挠了挠自己的脸,心里也觉得万分煎熬。
这劳什子画不画娆的,他也拿不准大公子的态度,到底要将人怎么安置,又该以什么身份。
为何要将这么难办的差事交给他啊?
……
萦烟到立雪堂之外先叩了叩门,得到裴循一声准允才是缓缓跨了进去。
内室里燃着烛火,裴循穿一身雪色袍子懒散坐于书案后,似在随意翻阅一本古籍。
萦烟只看了一眼,缓缓道:“大公子,素玉眼下醒了,似是有话要同您说。”
裴循翻动书页的动作不停,好似听见了又好似并不放在心上。
萦烟踟蹰一瞬,忽而又跪地道:“奴婢也有一事要同大公子说。”
裴循这才像是来了兴致,抬起一张清冷若霜雪的脸,慢条斯理地看了她一眼。
他模样生得俊美,即便是坐在那里也显得高大劲拔,如玉山巍峨一般。
萦烟不自觉有两分紧张道:“奴婢、奴婢前些时日发现有了身孕,怕是过些时日要离府一趟。”
“将好素玉来了衡山院,如若公子觉得素玉伶俐,奴婢这几日便带素玉多多熟悉衡山院的差事,待奴婢回来后再听从大公子调遣。”
裴循眯起眼看着她:“萦烟,这是喜事,你紧张什么?”
她早就成了亲,有孩子也是名正言顺,又不必像香序院那个胆大包天的丫鬟一样提心吊胆。
萦烟不自觉吞咽了下口水:“奴婢只是觉得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不能再日日侍奉在大公子左右,怕大公子因此而恼了奴婢。”
她是极喜欢眼下衡山院掌事婢女这个差事的。
裴循鲜少真的要她近身伺候,但银钱该给的都会给,甚至比旁的院子还要丰厚不少。
但是素玉来了,且大公子对她还有两分不一样。
萦烟的确好说话人也心善,但不代表她就不会有危机感。
而且即便素玉不来,她腹中的孩子也已经三个月,眼看着要换上夏衫就再也瞒不住了。
是以她方才在后罩房和昏睡刚醒的素玉说那些话,实际上的确是试探更多、关心极少。
素玉眼下没有留在衡山院的心思,不代表往后不会。
所以,她也有心想要再试探试探大公子的心思。
裴循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好似看出了些什么,却也并没有戳破,只轻飘飘道:“萦烟,你是祖母送过来的丫鬟,不必这般没有底气。”
萦烟抬起头错愕看他。
裴循继续道:“你可以离府两年将心思放在孩子上,只要你回来,我可以保证衡山院掌事婢女的位子依旧还是你的。”
萦烟当即大喜,喉间微哽地给裴循磕了个头:“奴婢多谢大公子体恤。”
有大公子这句话,即便素玉暂时替代了她的位子,等她回来后料想大公子也不会不管她的去处。
裴循搁下手中东西起身道:“走吧,那丫鬟不是闹着要见我么,去看看。”
素玉眼下是宿在衡山院里萦烟的后罩房的。
衡山院内院里只萦烟一个一等丫鬟,是以这二人间的后罩房也只住了她一个人。
那日素玉回来后裴循便将她安排在这间后罩房养伤,将好萦烟也能对她有个照应。
萦烟将他送至后罩房门口,十分体贴地没有进去。
素玉起先听到推门声还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萦烟这么早就会回来,待看到进来的人是裴循当即瞪圆了一双鹿儿眼。
“大公子?”
这里是后罩房啊,她以为萦烟禀报之后会叫她下地前去见他,怎是他自己纡尊降贵地来了这下人的住处?
裴循从容撩袍在她对面的凳上坐下,又撩起眼皮看着她道:“说罢,找我什么事?”
这丫鬟怎么每次一见他就好似见了鬼似的样子?
素玉十分拘谨地坐起身,嗓音还带着初初睡醒的沙哑:“奴婢、奴婢想说多谢大公子这次的搭救。”
她低垂了眉眼,是以裴循只能看见女子乌鸦鸦的发顶。
裴循慢吞吞笑了声,轻声道:“睡了两三日,可是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了?”
素玉眼睫轻颤,对上他一张俊美却含着愠怒的脸,瞬间从心底里生出茫然。
她还没有开口说能不能放她离开衡山院的话,怎么他的语气听着倒似已经动怒了?
那她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她这样欲说还休的样子登时又让裴循哼笑一声,烛火下的面庞也很有几分阴冷。
“是不是后悔了,没有早早让宣拓带你离开国公府?”
他漆黑的眼底映出她难掩惊愕的面容,脸颊都变得惨白一片。
裴循只觉得,眼前这个丫鬟当真是可恶极了。
旁人救她一两次她就将旁人的好都记在心底。
在他这里,她简直就是一只怎么都喂不熟的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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