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也不过是个丫鬟罢了
素玉的心情虽有些受萦烟要离府之事影响,但好在她这一月还在衡山院,是以素玉也心中稍稍定了两分。
她已打定主意要多与萦烟学习。
不卑不亢、认真打理好手中事务、旁的不相干的也绝不多问。
她觉得只要她与萦烟一致,让裴循挑不出什么错处,想来他也再没什么机会刻意与她为难。
况且,兴许就是因为萦烟要离府养胎的事,裴循才一时兴起将她唤到身边来伺候呢。
这么一想,素玉又觉窥探到了一线天光。
大约萦烟回来的时候,裴循便也不会叫她再留在衡山院了吧?
素玉劝自己既来之则安之,是以学东西也极是认真。
原先不问还不知道,这一番了解下来,素玉往后要做的事竟也算不上少。
若放在旁的院子或是男主人家里,或许书房单独一个丫鬟伺候笔墨和打理书房,其余还有伺候茶水或是打理起居的。
可放在裴循这里,却是素玉一人要挑下所有的事。
萦烟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就笑了:“大公子许多事都是亲力亲为,真的熟悉起来你就知道了,并不是什么都需要你来经手的。”
“只是日常起居上你需多费些心思,毕竟书房还有槐生时常伺候着呢。”
“这四时的衣物和用度你都把控住了,房中的香该换就换,公子洁癖重些,鼻子也是最灵的。”
素玉也不是第一次认识裴循,多少也知晓一些他的习惯,是以记得并不算太过吃力。
她只盼着后头她在衡山院的日子,真的能与萦烟一样,相安无事便是再好不过了。
……
后头几日素玉都起得很早,没有忘记要早早去裴循房中等着伺候。
这一日她跨出后罩房时还伸了个懒腰,抬头见晨曦缓缓将天边镀上了金丝彩绣,火红的太阳也将将升起一半,心情也略好了两分。
只是这两分好心情等到了裴循房中也很快消散了个一干二净。
裴循见到来的人是她,忽然止了手中动作,挑着眼尾问她道:“会束发吗?”
素玉:“……”
她有时真的觉得,裴循是不是在故意针对她。
明明昨日和萦烟一起过来的时候,裴循有许多事还都是亲力亲为的,到了她这里便什么都要唤她过来做。
素玉悄悄看他一眼,也怕惹恼了他会吃不了兜着走。
“……会一些。”
她是没有伺候过男主子,但倒是试着给爹爹束过发。
裴循便招手让她过来,素玉便慢腾腾地挪了过去,将他手中的乌木梳篦也接了过去。
她也明显感觉到在她靠近的时候,那姿态闲适的男人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双凤目微微上挑着,眼尾清冷又似冷非冷,任是无情也忍不住叫人沉溺其中。
离得这般近,素玉又闻到铺天盖地的雪松香气。
她不敢分神,先用乌木梳篦沿着裴循的额中发际线缓缓梳开,动作也极是轻柔。
裴循的一头墨发在男子中并不算太长,却生得幽黑浓密,宛如乌瀑一般。
对面的镜中映出她的动作,裴循便瞧见那双不算多么细嫩的巧手穿梭在他乌黑的发丝间,梳了好一会儿才一把握住发丝向上盘在后脑上,又用一枚玄色的冠固定住发髻。
裴循眼尾轻挑,似乎是有两分惊讶。
原先没抱什么期望,却没想被她这么一梳,好像连带着头皮上的筋脉也通畅了,额前和鬓间也无不自在。
倒也不算太过愚钝。
素玉忐忑放下乌木梳篦退开半步:“大公子觉得如何?”
裴循略撩起眼皮看了眼镜中,惜字如金道了句尚可。
素玉松了口气,心中暗想着,裴循的尚可约莫便已经算作是不错的意思。
能得这两个字也是极不容易。
裴循又命她开始布早膳,用完膳食后才缓缓起身道:“走吧,随我去一趟乐寿堂。”
素玉有些茫然,心道裴循今日难道不用上值?
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裴循难得解释道:“今日三小姐回门,晚些去上值。”
素玉也是在他说了后才想起来,今日是宝珍小姐出嫁后三朝回门的日子。
那杨家的姑爷也会过来,作为国公府这边的娘家人,裴循自然也要过去看看裴宝珍在杨家生活得如何。
裴循是错开了时间去的,他到了乐寿堂的时候,国公爷和大奶奶已经走了,唯有裴老夫人还在和二人笑着寒暄。
素玉这等身份自是在屋外檐下等他,也不去听屋中贵人客套的场面话。
只是等到结束时见到从里头走出来的裴宝珍,素玉见她容色光彩照人面庞也红润生光,想来在杨家生活得应当也是极不错的。
素玉能瞧出来,许是因为裴循当时坚持了杨家这门亲事,裴宝珍如今对他也多了两分亲昵。
“素玉,你竟也来了。”裴宝珍见到她,倒是也与她寒暄了两句。
素玉受宠若惊地福了福身,又不卑不亢地答了两句话,裴宝珍又多打量了她两眼。
她见这丫鬟仍旧穿着朴素到极致的丫鬟衫裙,虽脸上的伤瞧着有了些好转,但发髻上仍旧只绑着一根锦葵红的发带。
虽也不丑但还是有两分寒酸了。
这都有些够不上一等丫鬟的打扮,就更别提大哥哥的通房了。
难道是她和祖母都会错了大哥哥的意?
裴宝珍若有似无瞥了裴循一眼,见裴循也瞥过来,又立时笑着与素玉说了两句旁的,才是慢慢去了旁处。
素玉跟在裴循后头要送他出府去上值的时候,在外院又瞧见几个虚白院的下人。
他们搬着一箱又一箱的箱笼,又慢慢放到府外的马车上,见了裴循又忙不迭躬身行礼。
素玉想起来,宣公子正是这两日要离开国公府的。
也不知是不是往后大约都见不到了。
裴循将素玉一双鹿儿眼中一闪而过的怅惘看在眼里,冷哼了一声后才是翻身上了马。
素玉记得他的嘱咐,在国公府门前瞧见他的身影消失在这条街,才是折身要回衡山院。
裴循却在拐过这条街的时候勒缓了骏马,侧头问着牧笛道:“若一个女子待宣拓比待我好,你觉着是为何?”
牧笛偷瞄了一眼自家公子冷峻的凤眼,寒霜分明的脸庞,心中很是思量了一番才缓缓出了声。
“许是那女子有眼无珠?”
大公子出身家世、相貌气度、才学官职都比宣公子要好,牧笛也不知大公子口中不知好歹的女子是谁,只觉定然是个有眼无珠的。
裴循略作沉吟。
牧笛斟酌着又道:“又或许是那女子自觉配不上大公子这般伟岸的,而宣公子性子温吞待人也温柔多礼,所以那女子才退而求其次。”
牧笛说得小心翼翼,裴循也眯起了眼。
“罢了,还是快些走吧。”
也不过是一个丫鬟而已,如何需要他去揣测她的心思?
真是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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