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自是满都城最心善的主子
素玉得了裴循这一句话，顿时如蒙大赦般退出了立雪堂。
萦烟今日走后她心中总有几分不自在，尤其是今晚裴循下值过后与他独处的这段时间。
还有方才她撞上他的那瞬间，当真是惊得她心跳骤急。
再一想到这样的不自在许是往后天天都要有，素玉难免又在心中叹了两声。
衡山院内十分开阔疏朗，萦烟又是院中掌事婢女，是以这处后罩房的位置也是极好。
墙边翠竹扶疏，再往前走几步又可见海棠垂丝，房中的陈设也极是清雅。
这也是素玉当下人以来住过最好的后罩房。
虽然是要在裴循身边伺候，但这般条件当真是没有什么不好的。
素玉在月下打了水回来烧，待沐浴过后刚刚沾上枕衾便沉入梦乡。
……
夜间似是下了一场雨。
素玉翌日早间推开后罩房的门，便见庭前的花草经了夜雨，犹带一层潮漉漉的清气。
她走到廊庑下去到立雪堂，裴循已然起身也梳洗过，素玉便开始给他到抱厦里布早膳。
他今日身着一袭天水碧的直䄌，窄腰上系着同色丝绦，晨光之下的侧脸清隽而又矜贵，又好似带着一股疏离。
见素玉来了他便抬起了眼，目光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仍旧穿着简单，腰身那处的布料也是松垮垮的，乌发挽成了单螺髻，只用了一根样式最为简单的银簪。
这一身随意的打扮倒是与那张姣好的脸相得益彰，也浓淡相宜。
裴循今日似乎十分有闲心，便抬了抬下巴道：“坐下一起用吧。”
素玉受宠若惊，也连连摇头：“这不合规矩，还是大公子慢慢用吧。”
裴循见状也并未坚持，但还是给她留了一笼汤包，言说是赏她的。
素玉屈膝谢恩后慢慢用了，收拾完抱厦又被裴循唤到书房去给他研墨。
立雪堂里，素玉低眉垂眼以手腕催动着缓缓转动墨条，眸光也不时飘向裴循。
她眉间似笼愁绪，暗暗想着他今日休沐，总该不会要折腾她一日吧？
还好他一月也只有两日休沐，否则日日这般从早到晚地伺候，仅仅只有她一个人定然是吃不消的。
上午巳时过半的时候，槐生带着绣娘到了立雪堂。
那绣娘三四十年岁，一张巧嘴专捡人爱听的话说，听闻也是京中极出名的一位绣娘。
待得知是要给素玉做几身丫鬟衫裙，当下便哦哟一声笑起来道：“我这在京中见过不少女子，竟是头一回见到一个丫鬟也能有这般的好颜色！自是要好好装扮装扮！”
绣娘有心想再说几句吉祥话能讨些赏钱，得知这公子对这丫鬟上心便猜测这丫鬟不是普通的丫鬟，而是这位公子的通房。
只是瞧见这丫鬟打扮得这样素净，绣娘心中也不确定起来，是以也讪讪着并未多说。
绣娘带着素玉到里间去量身段，待绣娘丈量完胸脯时，素玉明显听见她暗暗咂舌了一声。
甚至还隐隐嘟囔一句：“竟是这样壮观呢！”
“……”
素玉顿时脸颊红如火烧，又不敢说出什么让外头的裴循听见。
待到选料子时，裴循看了眼绣娘抱来的几件衣衫，当下逡巡几眼便从容道：“潞绸、杭缎、白棱素绢你都做些就是，外加比甲还有襦裙。”
绣娘一听这也是个不小的订单，当即喜得见牙不见眼，一叠声道：“好，小人这就都记下，十日之后定当都给您送到府上来，保管将这姑娘打扮得美美的！”
一旁的素玉人都傻了。
她只是从二等丫鬟升成了一等丫鬟，有待遇这般好的吗？
即便从前她见萦烟穿得料子也都是极好的，可也没有这般铺张浪费的。
当下红着脸支吾道：“大公子，这些还是太多了，奴婢只要两件换洗着穿就够了。”
裴循眼皮也未抬地又翻过一页道：“往后或许你还有随我出府参宴的时候，我也不缺这点银钱。”
素玉便讷讷着说不出话了。
那绣娘喜滋滋接了定金才是慢慢走了，素玉低头看了看自己，心里却有些着急。
她还是已经习惯了穿棉布和这葛布衫裙，且刚刚那绣娘给她丈量腰身和胸脯时量得那般紧，那样做出来的衣裳又哪里是她能消受得起的？
她明明早就不是小姐了，再是打扮也没有意义。
素玉小脸上的五官皱成一团，叹了口气继续给裴循研墨。
倒是裴循看了一眼她的模样，淡淡搁下手中东西道：“这是旁人想求都求不来的造化，你便这般摆着个脸色给我看，是不是太不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了？”
素玉心口一紧，忙急声道：“大公子恕罪，奴婢只是一时想起了旁的事。”
“大公子光风霁月心善宽和，又待奴婢这般好，怕是满都城都再找不到您这般心善的主子，奴婢又怎会不将您放在眼里？”
她话说得又快又急，好似当真是感激涕零的样子。
裴循又恢复了那似笑非笑的模样，扬起眼尾道：“你当真是这么觉得的？”
素玉头点如捣蒜。
裴循倏忽笑了，慢条斯理又打量她一眼，竟是直接大发善心道：“好了，我这边暂且不用人伺候，你先下去吧。”
素玉一愣，心头也浮上喜色，自是屈膝过后便退了出去。
她心中暗暗想着，早知道裴循喜爱听这等溜须拍马之言，她也不介意偶尔这般哄一哄他。
毕竟他是主子她是奴婢，她本就要捧着他，他高兴了她也能有好日子过。
……
素玉出去没多久，牧笛便出现在立雪堂。
裴循在枣木案前低头啜茶，粗粝指腹缓缓摩挲着盏沿，窗外横生的枝桠被日光招摇，在屋内也稀疏投下一地花影。
牧笛只看他一眼便恭敬道：“属下查到了，素玉姑娘所得的那些银钱的确并未乱花，而是都用在查探她那个阿姐孟清枝的下落上。”
裴循微诧挑了挑眉，转瞬才想起，她似乎上头的确还有一个姊妹。
原是如此。
牧笛又道：“可是要属下做什么？”
裴循摆了摆手：“不必，随她去就是。”
他是主子她是丫鬟，他能将她带在身边照拂一二已是格外开恩，又怎可能再去帮着她寻找她家人的下落？
况且，在京中找人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想到那丫鬟傻的近乎单纯的模样，只怕这找人也要白费许多苦头。
但这终归是她自己的事，裴循是不准备干预的。
牧笛点头，又思忖道：“属下还打听到，文临侯府的梁二公子也找了一拨人在京中寻找素玉的下落，公子看这事……”
裴循眯了眯眼，顷刻想起那梁轩逸原是与她有婚约之事。
这次裴循眉峰微皱，眸光暗沉道：“截了所有消息，不要让他查到人在国公府。”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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