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他凶起来也极是骇人呢

　　这一掌掌风极厉，饶是素玉有心偏头躲开，耳后和颈边还是未能幸免。
　　“啪”地一声清脆至极。
　　随之蔓延开的，便是一片火辣辣的疼痛，似灼烧一般。
　　槐生当场就急了，拉过素玉护在自己身后，也粗着声音道：“徐姑娘，素玉好歹也是衡山院的人，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掌掴于她？”
　　等大公子回来他定要将今日之事状告大公子！
　　徐嘉月打完这一掌也是有些后悔了，毕竟不管怎么样在裴循的地盘动手打了下人她怎么说都是理亏，可她实在是看这个丫鬟太不顺眼。
　　上次自己来参宴刁难她时，她还只是那裴宝珍房中一个小小丫鬟。
　　如今这才多久，眼看着她一个奴才种子都进了衡山院，她却连这里的门都跨入不得。
　　指不定这丫鬟上次在亭子里被她三言两语刁难过后，事后是怎么偎依在裴循怀中假惺惺地说她坏话的呢。
　　素玉抚了抚脸侧，仍平复呼吸带着恭敬道：“徐姑娘，您如果实在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找大公子，也可留个口信给奴婢或者槐生，届时奴婢再帮您转达。”
　　徐嘉月心有不甘，再说了，她要同裴循说的那些话哪里是他们这些下人有资格知晓的？
　　反正打都已经打了，她索性一抬下巴蛮横道：“你让我进去等，否则我见不到人下回定是还要来这衡山院，你只怕也不想我再刁难你吧？”
　　素玉拧紧了眉，槐生自是一口回绝道：“小的方才都和您说了，这衡山院没有大公子准允谁都不能放进来，您还是下次再来吧。”
　　“你！”
　　徐嘉月险些气倒，便是身边的婆子也作势挽袖要上前理论。
　　正僵持着，刑妈妈匆匆赶了过来，几句话不卑不亢便让徐嘉月脸色一白，不得不离开了院门口。
　　念着到底是崔氏的生辰，她也不敢真的将事情闹得太大了。
　　徐嘉月走后素玉疼得咬紧了腮肉，一双眼几乎都有泪光闪动，却倔强着并没有掉下来。
　　刑妈妈端详她的脸侧和颈边，也是叹息道：“怎么就刚好让你这丫头撞枪口上了呢，这可怜见的。”
　　槐生自告奋勇道：“刑妈妈，我去煮个鸡蛋叫素玉敷一敷伤。”
　　刑妈妈招招手让他去了，等拿了煮鸡蛋给素玉揉一揉之后，素玉还是疼得倒抽了两口气。
　　她这下人做的，不是要伺候人便是要被人拿着出气。
　　不管是上次还是今日，她分明对那徐姑娘连半分的不敬都没有。
　　怎就这样倒霉呢？
　　刑妈妈也满是怜惜看她两眼，口中殷殷叮嘱道：“素玉，往后再碰上那些个蛮不讲理的人你便躲着些，说到底还是因为你生得太出挑了，你瞧那画娆便是个精明的，只怕是听到动静早就不知去哪躲懒了。”
　　如果今日在院门口拦着的人是画娆，只怕也是逃不过这顿打。
　　但归根究底也是素玉这孩子太实诚了，怪道大公子都颇为上心的。
　　素玉苦笑两声：“我记得妈妈的话，只是我躲了也没躲开。”
　　她哪知道那徐小姐下手这样快呢，手劲瞧着比她们做丫鬟的还大。
　　刑妈妈莫名笑了下，又道：“好了，你回后罩房歇着吧，等大公子回来我会与他说明今日之事的。”
　　素玉犹豫了下，瞧见刑妈妈温和慈爱的目光才是缓缓点了头。
　　日暮时分裴循下值回府的时候，槐生远远瞧见便迎上来将今日之事添油加醋说了。
　　裴循凤目一沉，又见了刑妈妈，刑妈妈如实说了后头一些细节，裴循连常服都还未换便将素玉唤了过来。
　　虽然刑妈妈让她回后罩房歇息，但这个歇息自然不是真的就睡觉了。
　　且素玉一直也知道裴循下值的时辰，听见唤声便忙不迭去了立雪堂。
　　她一路小跑过去，不知怎么，瞧见堂屋里那抹肩背峻拔的身影便泛起些忐忑。
　　“大公子唤奴婢？”
　　裴循转过身细细逡巡她的面容，眉峰显而易见地沉了下来，语调也染着沉怒道：“平日里见你伶牙俐齿的，遇到事怎么不知道躲？”
　　素玉被他这厉声质问骇了一跳，悄悄看他一眼才是缓声道：“奴婢当真躲了，只是没有躲开……”
　　他这般凶悍做什么，难不成是她想莫名其妙挨打么？
　　裴循仍旧沉沉盯着她不说话。
　　早就知道这丫鬟心思单纯又心软愚钝，向来都是个好欺的，也不过就是嘴上能逞几句能罢了。
　　瞧瞧那脸上的指印，分明是刚好的一张脸，这才多久就又添上了伤。
　　裴循凤眼幽深，瞥见她怯生生的，仍旧觉得胸腔里有一股无名火在四处乱窜。
　　他缓了半晌才上前掐着她下颔左右细看了看，道：“上回赠你的药还有吗？”
　　素玉懵然点头。
　　“去拿些过来，你颈上有一道并未上药。”
　　素玉下意识一个瑟缩，瞥见他不容置喙的神色，到底还是将喉间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片刻后，裴循指腹沾了沾瓷罐中的脂膏，毫不怜香惜玉地涂抹在了颈间那一道泛红的指印上。
　　素玉被凉得瑟缩一下，咬紧了下唇没有多说什么。
　　她自己对镜看过，她当时原是偏过头想要躲开的，却没想那徐嘉月染了蔻丹的指甲恰好刮过她耳后和颈边，有一道印子也是极长的。
　　她这张脸跟着她的确也受了颇多委屈。
　　裴循见她咬着唇不说话，手上涂抹的动作稍缓，打着圈儿抹匀时姿态也放温柔了不少。
　　这小丫鬟，此刻的模样便很好欺。
　　离得这般近，裴循几乎能看到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长睫浓密如一把小扇子，脸侧肌肤也在烛火下玉色生晕。
　　那一截白皙的颈项之后，石榴红的小衣系带明艳而又显眼。
　　裴循几乎是立刻便想到这件小衣还是他给她买的，口舌下顷刻便泛起些燥，下颔也稍稍绷紧些许。
　　“好了，后头几日沐浴小心些。”
　　素玉红着脸拢了拢衣衫领口，低头道：“多谢大公子。”
　　他一个主子给她一个丫鬟上药，她怎么觉得有种说不出的不对劲呢？
　　裴循目光瞥过她鸦黑的头顶，又沉声道：“明日你和槐生收拾一些东西，后日一道去城外庄子避暑一月。”
　　“啊？”
　　裴循似笑非笑：“怎么？不愿意？”
　　素玉头摇得浑似拨浪鼓，她只是没有反应过来。
　　“奴婢知道了。”
　　裴循摆摆手：“好了，你下去吧。”
　　素玉慢吞吞走后，裴循闭目稍稍平复了下，才是走到案前提笔润墨，又将牧笛唤了进来。
　　他眼中冷色蜇人，颇有几分阴郁道：“将这信送到徐家，再告诉徐相，如果这个女儿他管不好，那便也别要这个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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