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她的命运,从来半点由不得她
咄咄相逼。
裴循听得这个词沉了沉眼,呼吸也加重了几分。
素玉却仍抬起眼看着他,清亮乌眸里的倔强好似当真不知怕死这两个字该如何写。
“大公子到底看上了奴婢什么?”
素玉原想用喜欢这个字,再一想到,裴循不过是见色起意,用了喜欢这个词不是显得玷污了这个词了吗?
喜欢当是很美好的,又怎会不顾他人的意愿要将自己的想法强行加诸在其上?
裴循眯了眯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或许是如你所说吧。”
愚钝、心软良善、巧言令色、不识眼色认不清处境,更重要的是又倔强得像一块顽石。
这丫鬟的毛病他能数出一箩筐,但也不能否认这丫鬟容貌的确让人过目不忘。
莫说是国公府,都城里也再难找出第二个这样的容色。
那白白净净的脸微微低着,好似还咬着唇瓣,从他视线只能窥见那纤长的睫毛与那挺秀的鼻梁,以及那一抹眼角的红晕。
一如那夜悄然而绽的昙花,虽非能时时得见,却仍让人惊鸿一瞥、难以忘怀。
见色起意又能如何?无非是于女色上当个小人。
只要是他想得到的,费尽心机不择手段也一定要握在自己手上。
但如果是她也心甘情愿,那自然是皆大欢喜、两相皆宜的美事一桩。
“如何?只要你开口,今夜那灶房也不必回了,我还让牧笛带你回衡山院。”
裴循掐着她下颔的手收紧,素玉脸颊再次一白,胸口好像都喘不上气来。
裴循眼神倏然暗了:“还是不愿?”
“一如你所说,你不过一个丫鬟,我要强夺你有诸多手段。”
“今日外面都是宾客,我舍下前院的事,与你有商有量,你为何还要对我这般甩脸?”
屋里烛火如豆,隔绝了前院所有的热闹。
男人那双幽暗的眼眸,仿佛蛰伏着一头巨兽,映衬着他那气势逼人的面庞,让身形单薄的丫鬟好似心口都压上了巨石。
素玉忽地便滚落下大颗的泪来:“大公子这哪里叫做有商有量?”
“大公子不由分说叫牧笛将奴婢带到了这处来,又不由分说和奴婢说这些,可曾真的问过奴婢的意愿?”
裴循咬牙切齿逼近一步,二人身子都在柜子前贴在了一处:“我眼下不是在问你情愿?”
“你方才得罪宾客,我不让人带走你,难道你是想被管事嬷嬷当着众人的面拉下去打个三十杖?”
素玉瑟缩一下,委屈和不甘如排山倒海,眼睫也溢上秋露点点,要落不落,显得异常可怜。
“奴婢、奴婢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那许二娘子不过看她一眼就要发难,这让她从何处躲起?
裴循的声音异常冷静:“无论当中是非曲折,得罪宾客已成事实,唯有我能保下你。”
“还是你觉得,府中的规矩还有管事嬷嬷会听你这般辩解?”
这话语冰冷无情,素玉却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她哑声喃喃:“为何总是有这么多不公?”
裴循拢一拢她耳边鬓发,慢条斯理开口:“这个世上只有少数人能够掌权夺势,因此规则也都是由这少数人才能决定。”
“一个丫鬟命如蝼蚁,难不成你以为倘若没有我暗中相护,你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素玉看着他,动了动唇说不出话。
裴循黑眸盯着她继续道:“你可知我有多少次撞见到府中那些小厮在背后编排你的荤话?”
“他们见你一次便在背地里下流的说一次,焉知哪日不会对你动手?”
“倘使没有我,你觉得你还能维持你的骨气,还能在这里同我顶嘴?”
素玉浑身一震,呆呆地说不出话。
她没有习惯性地将旁人想的良善,她也在尽力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自己,只是她的力量的确有限。
她从没想过裴循嘴里会吐露出这样残忍却又真实的话语。
就好像给她自以为平静的日子撕开了一道口子,告诉她那些不过都是她自欺欺人的伪装,实际上根本不是如此。
她长睫垂落,咬住下唇,想起的确曾经有两个外院的小厮,见了她便上下打量聚在一起不知说些什么,就好像自己在他们眼里不着寸缕。
那种感觉让素玉十分不适。
可没两天,那两个小厮再看见她又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有意与她隔了很远的距离。
素玉还以为是他们转性了,却原来是裴循所为。
许是心里想的许多事情都崩塌了,素玉捂着脸哭出了声,哀哀戚戚道:“可是奴婢、奴婢只想再找到家人,大公子是要娶妻的人,为何一定非要奴婢?”
裴循目光沉沉,深邃的眸子里情绪翻滚,仿佛在酝酿一场风暴。
他在克制自己,过了半晌才道:“倘使你愿为我通房,往后只专心伺候与我一人,我承诺一月之内替你在京中找到你那阿姐,让你们姐妹见上一面。”
“如此可行?”
素玉呆若木鸡地看他,好像并没有相信他说出的话。
裴循抿起薄唇。
他在意识到二人的身份之后,对于脱口而出的话有过一瞬的后悔。
他是主子,她却不过是一个丫鬟。
最开始裴循觉得让这个丫鬟成为他的通房,该是她对他跪地叩头、感恩戴德。
可如今,她一再躲避,他却不光在宾客尽欢的前院跑过来私见一个丫鬟,甚至为了让她到房中伺候自己,还给她许下了这样大的好处!
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让他这么破例的女人,竟然会是一个丫鬟。
只是说出去的话便是泼出去的水,裴循既然说了,也不打算抵赖。
素玉好似只听到了裴循说的最后一句,讷讷问道:“大公子当真这般手眼通天?”
话音一落,她便听到男人自负道:“在这都城,自是没有我掘地三尺找不到的人。”
素玉忐忑不安,眼前一阵阵晕眩,还是掐着自己的虎口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她没有动摇心思又想去做裴循的通房。
她自始至终想的都是,等待放籍之后便堂堂正正离开国公府,和阿姐团聚,往后即便要嫁人,也会嫁一个不计较她获过罪又当过奴婢,且心里也真的有她的忠厚男子。
可一旦她成了裴循的通房,这样的念头便是再不能有了。
即便她这辈子还有可能离开国公府,即便以后会有男人不介意她污了身子,素玉都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
可眼下裴循说,能在一月之内帮她找到阿姐,让她们姐妹团聚。
这对素玉来说,当真是极大的诱惑。
试问她自己势单力薄,无论风霜雨雪还是炎夏酷热,只要歇假便是出府去四处奔波去找京中的牙行。
她找了这几年,如今也不过得了一根木簪和那老翁的半点消息。
如果那老翁再不会见到阿姐,她费尽千辛万苦得到的这点消息也不过是一个笑话。
可裴循却说,她几年办不到的事,他一个月之内就能办成。
那是和她有血缘又自小长大的人,素玉怎么能不动摇啊?
她母亲早逝,常言都道长姐如母,她有许多次都是靠着再见到家人的念头捱过来的。
可要让她抛却自己十多年的想法做一个以色侍人的通房,这如何又不是背弃了自己啊?
爹爹会怎么想她?阿姐会怎么想她?
为什么没有人顾忌她的想法?
她不愿啊!!
这一颗心在这一刻,宛如油煎火烧,无论如何都是煎熬。
一面是冰一面是火,她跌跌撞撞找不到方向,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她的命运,从来半点都由不得她。
裴循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反而再次欺近道:“如何?”
他声音残忍:“我已然给了你台阶,你若还是不愿,那便出了这个门去找管事嬷嬷领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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