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裴循气得语无伦次

　　牧笛怔了一下：“属下刚刚看到素玉已经回府了，正在前头和桃酥说话呢。”
　　裴循心念一动，已然没什么心思再说公务，便摆摆手和牧笛一起跨出了书房。
　　左右太子已成残废，姚家没了支持的人，这段时日自是也要鸡飞狗跳一通，有些事便可以容后再议。
　　外头天色昏昏，衡山院被笼罩在一片暮色之下，窗台上几盆名贵秋菊在天光里葳蕤舒展花瓣。
　　这几日没有下雪，地上的雪也早都已经化了，反倒是年节里炮竹的余烬还有些落在地上，提醒着除夕那夜的热闹。
　　裴循负手朝着堂下走去，远远就瞧见素玉、桃酥还有槐生三人在台阶下聚在一处，不知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他随意开口：“你们在干什么？”
　　素玉一听到他的声音，脸上的笑意就收了起来。
　　槐生的嗓门依旧大，乐呵呵道：“大公子瞧，素玉的阿姐手艺真巧，这雕出来的东西活灵活现的，跟真的一样！”
　　裴循走过去的时候，先看了抿唇不言的素玉一眼。
　　她今日一身青色缎袄儿，衬得肌肤雪白如瓷，一双乌黑的明眸布满清润，是自己都不知的窈窕动人。
　　他的小通房自从在他身边后，倒是比从前更加惹眼了。
　　裴循想了想，自是还记得她从前在外院时灰头土脸的样子，也不知那粗布裙她是从哪里找来的，还有那老银簪子，上了年纪的老妪都未必喜欢。
　　而他待她好，她自是不必再想法子扮丑。
　　只是虽不扮丑，她好似也没有多么仔细打扮，便是送给她的首饰也很少在她的身上出现。
　　裴循皱了皱眉，先是这般想了点旁的，这才顺着槐生的目光看向了素玉手中捏着的东西。
　　这一看又是怔住了。
　　素玉手里捏着的是一个和她长得极像的人形小木雕，不过巴掌大小，却果真如槐生所说活灵活现的。
　　这小人儿身着对襟小褂，发髻缠着一根绛红丝绦，不比素玉身量纤瘦，而是特意雕的圆润丰腴了些许，却也显得更加灵秀可爱。
　　但那眉眼却和素玉有八成像，光凭这一点，裴循就有些挪不开视线。
　　他有些想要这个东西，面上却拿拳头抵着唇清咳了一声：“的确雕工精巧，也极像你。”
　　这一转开视线，裴循这才发现，桃酥和槐生的手上也都拿了个木雕的小玩意，桃酥的是一只小雀儿，槐生的则是一只大黄狗，憨态可掬极是讨喜。
　　素玉看了他两眼，轻声解释：“这是阿姐送的新年礼，还有阿姐平常雕的小物件，我见他们喜欢便赠与他们了。”
　　裴循脸黑一瞬，幽幽看了她两眼，只是素玉在和桃酥说话，一时并没有发现。
　　还是牧笛有眼色，见自家大公子神色不对劲，忙不迭将人拉走，只留下他们两个。
　　裴循看着一脸疑惑的小丫鬟，言简意赅：“我的新年礼呢？”
　　似是怕素玉不理解，裴循又补充一句道：“那根碧玉芙蓉簪便是我送你的新年礼，那我的回礼呢？”
　　素玉愕然瞪大了眼，没见过主动送出去的东西还讨要回礼的。
　　只是那根碧玉芙蓉簪她说要还给他他又不肯要，如今再来说这句话岂不是无赖行径了？
　　素玉左思右想，见他一双漆黑锐利的凤眸紧紧盯着她不放，慢慢自袖中拿出一根先前随手打的络子。
　　这络子是如意结攒心梅花式样，顶上还串了串珠，虽说样式也精美，但到底比起裴循送她的那根价值几百两的发簪要廉价很多了。
　　裴循顿了一下皱眉接过来，倒是并未露出嫌弃的神色，而是十分犹疑道：“这是特地准备了要送我的？”
　　素玉有一瞬的心虚，也的确是不擅长撒谎的，更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便只含糊“嗯”了一声。
　　好在裴循的心思都放在这根络子上，而且上面的串珠也就是普通的串珠，不是金也不是玉，实在不知他翻来覆去有什么好看的。
　　但好在他并未发现她的心虚。
　　裴循稍稍勾了勾唇，又摊开手道：“这新年礼我收下了，你帮我换上吧。”
　　素玉低着头接过，见他腰上悬挂的玉环上的络子的确像是有些年头了，解下后手指翻飞就给他换上了新的络子，又将玉环给他重新戴了上去。
　　只是整个过程都心虚地不敢看他。
　　裴循的目光又有些不死心地看了看素玉手中那个她的小木雕，微微正色道：“我瞧你手里那个小木雕也不错，不如……”
　　不如他花银子买下来，或是再给她置办两件旁的首饰。
　　素玉却脸色一变将东西牢牢护在怀里，目光不善道：“这是奴婢的阿姐做了许久送给奴婢的，自是不能给大公子。”
　　裴循默默地收回了手，低头看了眼腰间的络子，也勉强说服了自己。
　　谁知隔日他去酒楼里同刑部的官员应酬，从酒楼里出来的时候，恰好见到一个富家公子腰间悬着个同他一模一样的络子。
　　他当即就黑了脸，一把拽起那公子哥的领口，质问他这络子是从何处得来的。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那络子之下花卉纹样的香囊也极其眼熟，同样是出自素玉之手！
　　素玉是他的通房，二人早已在床帏间数次亲密，更是坦诚相对。
　　倘使她背着他在外面找了旁的男人，他一定会将这两人一齐碎尸万段！
　　那富家公子吓得面若金纸：“这位公、公子明鉴，这不过是我家下人在京中奇宝斋随手买的小玩意，公子若是喜欢便送给公子……”
　　裴循听闻与他想的不一样，暂且半信半疑着放了人，又翻身上马去了他说的那处铺子。
　　待到了那里一看，又抓了掌柜仔细询问，果真瞧见不少如那富家公子身上一样的络子。
　　裴循脸一黑，他自诩不是愚钝之人，不过稍加设想便能明白其中关窍。
　　他的那个小通房，借着上次歇假去找她那阿姐，怕是将不少自己闲暇时做的东西带出来托人售卖。
　　也就是说，所谓他腰间这个新年礼，其实也不过是她先前随手所制，根本就不是什么特意为了他而准备的！
　　裴循一把将腰间络子拽了下来，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串珠都给崩落。
　　心头躁火一阵一阵地烧起来，若是那个小丫鬟此刻就在眼前，他真恨不得咬着她脖子上的细肉仔细问一问她为何如此。
　　一旁的牧笛已经不敢瞧自家大公子脸色了，只慢慢问出一句：“大公子，刚刚方大人说的卷宗，您今日还去取吗？”
　　裴循脸色阴沉，削薄的唇更是抿紧：“还去什么？回府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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