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再遇宣拓

　　开春以后草木渐渐繁茂，时日也过得极快。
　　一连下了几日春雨，素玉与桃酥无事的时候坐在檐下，听着雨打落在树叶上沙沙的声响，有时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日子好像也能这般过下去。
　　但素玉心里却是越来越清醒。
　　尤其是三月里，国公府与宋家互换了庚帖，几乎说明裴循和宋玉荷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整个国公府的下人似乎都很高兴，因为主子们高兴给了下人不少赏，尤其是裴老太太所在的乐寿堂里当属是最高兴的，不少下人都是喜气洋洋。
　　但衡山院里好像和从前仍旧没什么差别。
　　牧笛和槐生向来只效忠于裴循，不怎么过问他的私事，每日都是那副样子，反倒是刑妈妈和桃酥接连安慰了她一回。
　　刑妈妈道：“大公子这样的身份早晚有这么一日，我是眼睁睁看着你伺候大公子这么些时日的，往后只要不犯大错，大公子身边定然一直有你一席之地。”
　　素玉心里置之一笑，面上煞有介事地点头：“妈妈说得是，只盼着大公子不要这么早厌弃了我才是呢。”
　　刑妈妈见她似乎果真如大公子所说想通了，心里也跟着欣慰。
　　大约唯有桃酥知道素玉不是那么开心。
　　“这山茶怎会如此？”
　　桃酥抱了几盆被雨水打湿的山茶花去廊檐下晒一晒，素玉见了也是心疼不已。
　　她最喜欢的就是山茶，桃酥知道她喜欢是以料理这些也是尽心，不曾想前几日倒春寒一趟，不少山茶底下的土壤都松了。
　　桃酥细细检查后道：“不必担心，大多都是能救得回来的。”
　　素玉看着那几盆蔫蔫的山茶怔了怔，不知是透过它看到了什么。
　　二人拿小铁锹挖了新土，又一点一点栽回去，盼着能让那几盆山茶重焕生机。
　　夜里在和裴循的情事上，素玉也变得更加警惕，每回都要看着他用了那避孕之物才能稍稍安下心。
　　裴循看在眼里却隐忍不发。
　　经过素玉一日一日的乖顺下来，他虽还有些警惕在心里，但更多的是觉得因为新妇将要过门，这个小通房不敢在此时怀上子嗣，所以才在此事上格外小心。
　　一想到或许是这个原因，他心里就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心绪漫了上来。
　　要到很久很久之后，他才能知道这是心疼。
　　于是他低下头亲吻小丫鬟的脸，又同她许诺：“等主母过门我便会停了此物，也会给你一个孩子傍身。”
　　素玉装作乖巧羞涩地轻轻点头，心里想起阿姐再三叮嘱的那句，男人的话不可信，尤其是在床榻之上。
　　她不怀疑阿姐的话，自然也不会相信裴循的话。
　　他的这些承诺在她眼里都是极为可笑，她也并不需要一个庶子在后宅立足扎根。
　　她不喜欢也不想要的东西，生下来才是真的对他不负责。
　　她闭了闭眼，小脸氤氲着淡淡的绯红，汗湿的鬓发贴在颊侧，惹得身上人对她疼了又疼。
　　又过了几日，素玉听闻裴循和宋玉荷的婚期定在了今年十月。
　　也就是满打满算也还有半年多的光景。
　　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想着半年多应该也够她找到机会了。
　　一旦宋玉荷过了门，裴循就会正式将她抬妾，到那个时候就是白纸黑字更为不利的了。
　　三月底的时候，裴循带素玉去京外城郊参加马球会。
　　她看着裴循亲自给她挑的衫裙有些忐忑：“大公子，奴婢眼下只是个奴婢，这么穿会不会有失妥帖？”
　　窄袖襦制的郁金裙，腰间一根浅粉色的绸带勾勒出姣好的身段，还有头上的羊脂玉茉莉簪，越发显得乌发光滑宛如绸缎。
　　对于一个丫鬟来说自然是出格的，裴循却露出满意的神色。
　　“我说过了，有我在你不必怕。”
　　素玉只能穿成这样跟着他后面上了马车。
　　裴循今日也穿了湖蓝金丝边的绸袍，白皙清冷的脸色一贯如常，下了马车便几乎夺去了所有贵女的视线。
　　等看到在他身后出来的素玉，众人眼中先是闪过惊艳，而后看到裴循拉着她的手，意味深长的目光就落在了棚子下的宋玉荷身上。
　　宋玉荷今日一身单丝碧罗裙，发髻上的珍珠和短流苏珊瑚簪子都极是华贵，指甲染了蔻丹，朱红与葱白的指尖交相辉映，配着手腕上成色上好的玉镯格外引人注目。
　　她自然感觉到了那些带着嘲讽和看好戏的打量，只是她心里尽力忽视，甚至还能旁若无人地上前同素玉打了个招呼。
　　素玉屈膝行礼，神色是丝毫不敢怠慢的样子：“宋三姑娘。”
　　“你可是第一次来这马球会？我那还有极好的位置，不如我带你去看看？”
　　宋玉荷看着素玉，美眸一眨不眨，情真意切诚恳至极。
　　素玉则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还不等回答便率先听到裴循为她推拒的声音：“不必了，她今日跟着我便好。”
　　宋玉荷僵了一瞬，裴循似乎也记起这将来会是自己的正妻，也难得多了一句：“宋姑娘先回棚下吧，待会我会去拜见宋伯父。”
　　宋玉荷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道了句好。
　　素玉并不想在这二人面前碍眼，展眼看了一圈后道：“大公子，奴婢瞧那边热闹，大公子先和宋姑娘说话，奴婢能不能过去瞧瞧？”
　　裴循沉吟一瞬，更是有些怜爱她的小心翼翼，思索一番后道：“你且去吧，我待会过去找你。”
　　也罢，她既然这般懂事，不如他先去拜会了宋家的人，而后后面的时间都能用来陪她。
　　眼见他点了头，素玉便独自朝着另一处走去。
　　她今日穿得惹眼，也为她更添几分明艳。
　　裴循确认能一直看到她的身影才将目光缓缓拉回到宋玉荷身上。
　　他声音清淡：“宋姑娘，走吧。”
　　……
　　今日这场马球会十分热闹，不光来了不少京中权贵，还有市井小贩抓住机会兜售各类小食，也有货郎担着新上市的青杏和茄瓠在不远处叫卖。
　　比起和那等贵人虚与委蛇，素玉更喜欢这样市井烟火气的热闹。
　　素玉只当自己出来赏景透气，给自己买了份紫苏熟水又逛了逛，又瞧见一处小贩兜售鱼脍，她心念一动掏出碎银买了一些。
　　她弯腰凑到近前，在水桶里挑中一条瞧起来极是肥嫩的鲈鱼，弯着眉眼道：“我就要这条！”
　　小贩应了声好，抬眼的时候被她容色晃了一眼，回神的时候便忙不迭去捉鱼。
　　恰好这时桶里的鱼儿扑腾起来，霎时间水花四溅，素玉也惊呼一声后退两步。
　　这一后退，脊背便猝不及防撞进一处宽厚温热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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