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她竟就这么没了?
素玉离开京中之后,宣拓又做了几件事。
既是要让她无忧的离开,那自然要做些善后,只是假死一事不好安排,若只是被叛军追杀波及,那相似的尸身一时半刻也难以找到。
且最重要的是裴循便出身刑部,宣拓不敢在这点上找一具尸身来糊弄他冒这个险,若是败露了素玉的处境也会变得更加危险。
那么其次最好的便是尸骨无存,或许他找一段时日因着朝中的事还有自己的终身大事便会放弃此事。
宣拓左思右想,于最后的安排上倒是与素玉不谋而合。
他打听到素玉所在的国公府庄子附近有一条湍急的河流,且那河流连同嵇江下段,水势最为峻急,水下更是暗桩密布,寻常人一旦落下去便是尸骨无存,九死一生。
若是夜间被叛军刺客追杀到此又不幸落入水中,这个说法也能说得过去。
既想到这里,宣拓便紧锣密鼓地让人去安排。
素玉临行前是在宣府换了旧衣的,此刻那旧衣刚好便能派上用场。
除此之外还有那农户家中还有被他送到医馆去的那重伤的护卫,这两处也都要做好打点才行。
……
夜色如墨汁般渐次洇开,天际渐渐浮起一线泛着青灰的朦胧微光。
牧笛自受伤醒来后便第一时间回了国公府,得知自家大公子去了宫中商议要事,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这里,只是过了许久都不见宫门打开,不由得心中焦急。
他知道如今是多事时候,只是他这处的事也不是小事。
自家大公子有多么看重素玉姑娘他不是不知,原本还有两月便要将人正式换个身份接到这个府中来,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
他到底该如何交代?
又这般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得见那扇厚重的宫门打开,牧笛当即大步迈了过去。
裴循一身玄色锦衣与暗色相融,长眉入鬓金质玉相,冷峭矜贵的眉眼半隐在融融夜色中,仿佛带着一股捉摸不定的寒凉。
“大公……”
裴循揉着眉骨看他一眼,深深皱起眉头道:“你怎么过来了?”
“先回国公府,府中怕是要出事了。”
那姚兰芝竟还是留了道后手,眼下他若不解决这个麻烦,他们国公府当真不能善了。
这会其余的事反倒是其次了。
牧笛见话被打断,还是硬着头皮走近道:“大公子,庄子上出事了。”
裴循脚步生生一顿,那双凤目与他四目相对:“出什么事了?”
牧笛将昨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话语还带着小心翼翼:“眼下素玉姑娘到处都找不到踪迹,但属下想着姑娘定然是吉人自有天相,想来是在城外的何处躲着,属下想着先来报给大公子一声。”
裴循一瞬凤目森寒,密密匝匝的视线如锥刺在背,让牧笛后头的话也再说不能。
裴循闭了闭眼,留下一道煞气腾腾的背影。
“先去庄子。”
……
裴循一路扬鞭催马,从皇宫门口到裴家的庄子,疾行了大约大半个时辰就到了地方。
到了庄子已经是半夜,今日这里格外的冷清,便是连犬吠和虫鸣似乎都半点都听不到了,处处都是安静的不像话。
马蹄溅起如烟灰尘,裴循翻身下了马朝里走,凛冽凤目在庭院里暗色的血迹上停留一瞬,又似乎带起了更加惊心动魄的神色。
又好似有一瞬的站立不稳。
天地间也灰沉沉的,冷风吹过来,有一瞬恍惚像是在冬夜。
牧笛带着另一护卫紧随其后,装作没看到自家大公子那一瞬的身形微晃,深吸口气自觉的将马牵到一旁让另一人看着,自己又快速地跟了上去。
院子里是一片狼藉,房屋里却还保留着他上次来时的模样。
素玉到底在这里住了一月,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妆奁上的钗环首饰也都没有人动过,裴循略翻了翻,还能在软枕下找到一枚荷包,那里面是她攒下的体己。
处处都像是当真事发突然,什么都来不及带走。
有一瞬间,他倒是希望她真的是跑了。
“你再将昨夜的经过细细说一遍。”
他明明记得叛军入城的时辰,可牧笛又说快到傍晚的时候庄子上就来了一群刺客,这些人又是谁引过来的?
虽说姚家叛军同他有些旧怨,可他这处庄子位置隐蔽,为何会那么早就被叛军找上?
这无论如何也说不通。
牧笛仔细想了想,又快速说了一遍经过:“……那群叛军身手皆是不弱,属下带着几人活了下来,可还是有不少人死在了庄子上。”
“属下也是今日快晌午才醒的,醒了便立刻派人在附近搜寻素玉姑娘的踪迹,又回了趟国公府,最后便去了宫门口等大公子。”
裴循这会脑中一团乱麻,隐隐胀得他额头发疼。
他视线看向那床帐之间,明明他上回过来的时候她还那么乖巧柔顺地出来迎他,如今人却是失踪了。
说是失踪,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若要在那般境遇下活下来实在是不易。
裴循抬头看了一圈,刚劲修长的五指悄然紧握成拳,又大步向外走去。
“查,给我仔细的查,沿着这处庄子周围所有的路都去给我一寸寸的找,无论怎么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裴循一向是稳重的,只是牧笛这会跟在他后头,竟是发觉他在夜色里的步子无端踉跄了几下,顿时也心头一骇不敢再看。
原本是要回国公府处理要事的,可裴循却沉默地伫立在院子里,等着消息。
天际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牧笛喘了几口气才又跨进了院子里。
“大公子,属下在……在庄子东边的河岸边,发现了一只女子的绣鞋,依稀是姑娘的东西。”
话音落下,空气一霎仿佛陷入死寂。
良久之后,裴循终于动了一下,便是要他带路的意思。
待主仆二人到了河岸边,又有一护卫来报在下游找到一条女子用的披帛,裴循寸寸抚过披帛上刺绣的图案,知晓那是她亲手加上去的,也的确是她的东西。
她竟就这么没了?
牧笛也一霎呼吸滞住,抬头小心翼翼道:“大公子,属下听闻这河与嵇江下段连通,这几年来不管是覆船还是投河者,活下来的不足五人……”
裴循恍若未闻,良久才道:“那不是还有五人?”
牧笛喉间一梗,硬着头皮道:“那活下来的,也是都是精通水性之人……”
而素玉的水性如何,他们衡山院的人都是最清楚不过了。
裴循顿了一下,心口竟渐渐覆起绞痛。
只是那双沉沉的眸色,却犹如冬日积雨的浓云,晦暗沉凝一片。
“那也要找,还是那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
最后那个字被他咬在舌尖滚了又滚,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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