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可愿为他留下
不过一眼，宣拓便发觉素玉与往日有些不同。
先前在国公府的时候每回见她总是安安静静的，步子细缓，一双淡色眼眸深敛着，平日里小心翼翼，也鲜少抬起头去同谁主动对视。
今日见她身着淡色裙裳，眼里的笑意依旧安静，却又仿佛添了一点别样的色彩。
盈盈婉婉，秀气婉约，纤长的眼睫轻轻垂着，下颔温润，又处处都白皙得过分。
该是比原先瞧着更随心自在了些，这样的笑意反而让人更加移不开眼。
宣拓深深一揖：“让素玉姑娘久等了，是宣某的不是。”
素玉也笑起来，侧过身轻轻开口：“宣公子家中人都在等着了，快些过去吧。”
纤云也跟在宣拓身后进去，素玉同她对视了一眼，稍稍怔了下神，而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去分拣药材。
她从前并未学过医术，不过也只因着有一阵爱看书的时候看了些相关的皮毛，如今在济世堂也只能帮着做一些杂活。
但这里的帮工也好说话，素玉这一月当真没有什么不顺心的，反而还学了不少东西。
便是因为没有不顺心的地方，这一月过得也实在是快。
她已经鲜少去想京中的事了，如今宣公子也回了裕阳，那么她也算完成了这一厢任务，该是已经可以离开的时候了。
只是宣公子今日才回，她不好眼下就提这话，但左不过也就是这几日的功夫了。
这一月闲暇的时候她也去书肆买了舆图，挑中了南边一座小城，和裕阳相隔也不算太远，也已经悄悄给阿姐去了信，阿姐再过段时日也会去那座小城汇合。
至此，素玉也再没什么不满意的了。
晚间的时候林家舅母为了给宣拓接风洗尘，特意早早做了一桌子菜，布置在宅院的庭院里，自然也邀请了素玉。
素玉这一月也只是第二次去他们的宅院，也并未空着手去，稍稍买了些东西聊表心意，还被林家舅母拉着说了一通，道她是见外之类的话。
席间的气氛融洽，林家舅母还为她夹菜，又笑眯眯道：“孟姑娘尝尝，这是樱桃酒，里头加了玫瑰花蜜的，最是适合你们小姑娘了。”
素玉抿着笑接了过来，对面的宣拓倒是听到“孟姑娘”这一称呼稍怔了一下，转瞬即逝又露出温和的笑。
素玉低着头看一眼杯盏，轻轻抿了两口，酸酸甜甜的，还带着一丝去暑的凉气，并不难喝。
后头的时候，难免就贪多了些。
果酒的酒味并不重，也不醉人，素玉起初也是因为吃饱了后不好早早撂下筷子，便有一搭没一搭地抿一小口，等宣拓注意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对面的女子面颊已经染上了一丝薄红。
他忙让弄巧过去劝了一下，素玉这才像意识到什么，有几分懊恼地放下了杯盏。
一旁宣拓的舅舅舅母打量素玉几眼，见她相貌出众便不说，这一月也知言谈举止不像是做丫鬟的，又温和懂得规矩，不论什么身份，这般的进退规矩便很难得。
要说原先不知拓哥儿将这样一个女子一路护送过来是什么用意，眼下看几眼他的眼神也能大略猜出一些了。
用过这顿晚膳后时辰已经不早，林家舅母十分自然地提起让宣拓将人送到医馆后面的住处去。
出了宅院是一条深巷，这会暮色四合，素玉在杏花树下站定，踟蹰了一番还是道：“我已然熟悉从这里到医馆的路，不如宣公子还是先回去吧？”
宣拓仍是温和看着她，又负着手默默道：“裕阳县城虽说民风淳朴，但有时也会有人遇上醉酒闹事的，你一人回去我自是不放心。”
“况且也是我让你来的这里，若你有了什么意外，我岂非此生都要在内疚懊悔中度过？”
他这样一说，素玉是不好接了，也只能隔开一步安安静静朝前走。
这情形其实有些奇怪，尤其是裕阳县城并不大，偶尔还能路过几个挎着菜筐买菜的大娘，见了他们二人目光顿了一下，待到走远又仿佛能听到那议论是与他们有关。
素玉心底微微无奈，也知不好一直不开口说话，便含着调笑道：“宣公子大抵在裕阳是很出名的吧？”
那几人看的自然也是他。
宣拓轻笑一声，侧头看了素玉一眼。
那一张因饮了果酒而泛起薄红的脸颊艳似桃花，本是秀美白皙的面容，这一刻在暮色下像是要化开水来。
“我不过几年回来一回，大约是有人识得我的。”
他话锋一转：“我瞧素玉姑娘这些时日在这里好似很开心？”
素玉抬起带着点笑意的眼睛道：“自然是开心的，这里虽没有京中繁华，可街市也十分热闹，也没有那些复杂的东西。”
她历来喜欢简单的生活，往后也不例外。
宣拓又深深看她一眼：“那素玉姑娘可想好往后要去哪里？”
素玉怔了一下，又想到宣公子这般坦然问起这个问题，有些东西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她看了一眼前头街巷，垂下的发丝被风扬起扫过她细弱的肩头，又温柔地抚向了她的脸颊。
“我听闻南边有一清远城，风景秀丽不说也是如这里一般的民风淳朴，我想和阿姐去看看，若是合适的话，大约会在那处定居下来。”
宣拓心念一动。
他自幼熟读诗书也看过不少当朝舆图风志，自然知晓她说的清远城是什么地方。
那里离裕阳也不过一日的路程，况且他自当年高中之后便在翰林院任职，往后若想进到六部中去，大约还是要外放几年做官攒攒资历才好回京的。
若是不回京只在地方做个父母官，那也是为百姓做事，并没有什么不好。
虽说清远也是个好地方，可若她能在此地留下……
想到这里他便展颜一笑道：“那的确是个山水秀丽的好地方。”
因着这般开头，二人一路闲聊也轻松许多，宣拓将她送到医馆门口也礼节性地并未进去，只是看着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到底还是出口唤了她一声。
“素玉。”
素玉回过身，一方有些萧疏地庭院映在她身后，明明温柔却似冷清。
宣拓有一瞬的滞住：“素玉姑娘，我……”
素玉不知为何一阵心慌，下意识张口截住了他的话。
“宣公子，时辰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去睡吧。”
素玉轻轻掩上医馆的门，那抹窈窕身影很快也再见不得了。
门外的宣拓苦笑一声，又如何看不出人这是在躲着他。
他摩挲了一下袖中的玉簪，不过又站了片刻，原先的怅惘消失不见，也转身折返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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