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裴循总觉得她没死
若只是玩物，裴循不会在当初人明明拒绝了他之后，还要设法一步一步地将人强留在身边。
明明马上就能正式将她纳到衡山院来陪着他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竟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将人给弄丢了。
“孙儿现在回想起来，若不是祖母说什么素玉冲撞了您一定要将人送到庄子这样的话，她也不会出事。”
裴老夫人愣了一下，气得险些心梗：“你这是回头来怪我了？”
“我也管不了你了，只是你推迟了和宋家的婚事，无论如何也要给宋家的人一个交代，旁的心思我也不管了。”
裴老夫人又扶着白妈妈的手离开，瞧背影倒当真是被气的又佝偻了几分的样子。
她也不愿管了，总归人死不能复生，一个女子罢了，他这般作践自己又能作践多久。
还站在河岸边的裴循却是充耳不闻，甚至看着茫茫江面头一次露出有几分不知该如何的无措样子。
已然一个多月了，但又好像是昨日才发生的事，他当真有许多事情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牧笛这时也走上来道：“大公子，孟大娘子那头听闻又哭得晕厥了过去，道是也不愿在京中待着了，瞧着是这几日有要离开的意思。”
“咱们的人还要继续看着吗？”
如果素玉姑娘还活着，又如何会忍心看着这个亲姐难过伤心这么久。
只怕是真的当日就遭遇意外了，那河边的绣鞋不就是个证明么，偏偏大公子不死心地这样一日日找着，如今连个衣冠冢都还没给姑娘立。
“公子，咱们要不还是先给素玉立个衣冠冢，如今人出了意外，若往后连个祭拜的地方都没有，着实是太可怜了些……”
“这也是孟大娘子那头的意思。”
不然连个烧纸的地方都没有呢。
裴循侧头一眼，那神色冷峭疏离，又瞧着高不可攀，细瞧终究还是藏了几丝伤意。
“那到底是她阿姐，留两个人护着她安危，其余的人便不必盯了，再给她些银钱吧。”
裴循心知肚明，自己在素玉心里的地位怕是连她阿姐一半都比不上的。
眼下人生死未卜，他若不再将她那阿姐护着些，等人回来了定然是要怪罪死他的。
但说是生死未卜，裴循心里也很清楚，如果素玉是真的坠入了嵇江之中，那活命的概率当真是万不存一。
但不知怎么，裴循便是觉得她还好端端的活着，悄悄在哪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活得好好的。
若和生死未卜比起来，他的确宁愿人只是趁机跑了。
所以他让人一直盯着孟清枝那头，便是那日的几个护卫也是审了又审，却都是没找出什么线索。
槐生和桃酥也极是伤心，在衡山院里一连抹泪多日，每回裴循一回去总是第一个跑过来问今日有没有找到素玉的消息。
瞧桃酥的那个着急样子也是什么都不知的。
裴循的心底当真有了一丝茫然。
方才他与裴老夫人说，素玉对他来说并非是一件随手可以丢弃的称心玩物，这话不是作假。
那素玉对他到底是什么呢？
若是人真的就这么没了……
裴循闭了闭眼，忽觉心口一瞬被什么揪紧。
他只知自己这会是极思念她的，想她盈盈如水的眉眼，纤柔的脖颈，燕好时的交颈缠绵，不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胸腔里的痛意几乎要将他五脏六腑焚烧殆尽。
也仿佛痛的要弯下腰去，再也直不起来。
“大公子！”
牧笛上前来扶住他，裴循强自压下心头气血翻涌，哑着嗓子道：“再找几日。”
“……若是还找不到，便在山后给她立个衣冠冢。”
牧笛说得对，总不好叫人若是沦落成孤魂野鬼，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
牧笛喉咙一滚，也有一瞬说不上来话，只觉空气都跟着稀薄了，他竟有些不敢看大公子此时的样子。
“……是。”
裴循这几日晚上大多时候都是宿在庄子上素玉那一月的房中的，睡在她睡过的地方，夜色漫上来时越发觉得心口涩痛。
又一连找了十日仍旧无果，裴循将素玉衣冠冢的位置定在了云山南麓的松林之中。
松林里很安静，裴循伸出长指抚着石碑，一直到天黑牧笛才见到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出来。
往日身形高大的人，这会无端透着几分寥落。
“最后在庄子上待一夜吧。”
牧笛应是。
裴循回到庄子，屏退了人之后便扶住桌案，在夜色里大口大口的喘息。
素玉是他第一个想要的人，如今这房中还留有一些她存在过的痕迹，可一想到人大抵是真的没了，便觉整个人都要被胸口酸胀的潮水彻底吞没，喘不上气。
他也是从未体会过这番滋味的，当真是彻骨铭心。
现在想起来，他那日怨怪祖母一定要将人送到庄子上来直到他娶了宋家女，不如说他更是怨怪自己。
明明是他应允过在他身边会一直护着她，到头来却只护成了这个样子，连那衣冠冢里也不过是她过往用过的一些东西。
倘若世间当真有碧落黄泉，他定穷尽一切代价也要去寻一寻她，问问她为何就这般早早的弃他而去了。
一时间心中又仿佛破了一个缺口，嗖嗖的冷风凉意直往里面倒灌，又是好一阵让他呼吸困难。
这一夜到底也是难捱。
第二日是再没什么理由留在城外的了，裴循最后看了眼庄子，只叫人将这处庄子看起来不许旁人过来，便在庄子门口翻身上了马。
一路疾驰到城门口的时候，城门口的两个守卫好似聚在一处说闲话，等回神瞧见有人进来的时候这才忙不迭上去拦住查问。
牧笛拿剑柄敲了其中一人一下：“看清楚这是谁！什么时候国公府的人也敢拦了！”
那守卫看一眼马背上不怒自威的人忙点头哈腰：“是小的走神疏忽了，裴世子莫怪！”
裴循若有所思看他一眼，黑眸在日光下眯起：“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他也并非八卦的人，只是方才依稀听得一个熟悉的名字，直觉好似有什么古怪。
那守卫见他感兴趣，连连点头凑上前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上月初的时候他瞧见宣翰林的马车里有一女子，道是看不出来宣翰林平日里斯斯文文的也是为美人折腰之人，兄弟们偷偷议论两句罢了！”
裴循眯起眼想了又想，不知想到了什么，霎时浑身滚沸的血液冰封冷凝。
他高坐马背却目似寒星，半晌扯了扯唇，又看着牧笛冷声道：“将这人带回国公府问问那女子长相。”
“另外你亲自去一趟巡检司，将上月城门口进出之人的详册给我拿回来。”
裴循眼眸乌邃：“今日我便要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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