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撒够气了吗
素玉一下呛咳了起来。
裴循一瞬心慌的过去将她的碗挪开，又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唇角，皱起眉头道：“怎这样不小心？便是急着和我说话也得将这口咽下去才好。”
素玉呆呆看了他两眼，脸上含着愠怒：“奴婢是受不了大公子自欺欺人的话了。”
不过是顺着问了一句，她何曾说过心疼他？
裴循便是个皮糙肉厚的，又不是她让他跟着一起跳下来的，他如果受了伤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她怎么可能会心疼他？
裴循怔愣了一瞬，声音有些沙哑：“你便是不心疼我也就罢了，可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你离开的。”
“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素玉又是一顿气结，尽量平静地同他道：“大公子没有想过，奴婢和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便是您从前对奴婢说的那些话，奴婢即便能忘也是不想留在京中。”
素玉顿了下抬头看着那双半眯着的凤眼，有一瞬的如鲠在喉，最后还是偏过头道：“大公子也可以现在就回国公府，便当奴婢是真的坠崖死了，不好吗？”
他放下京中的事在这里陪着她又像什么。
就像他自己从前说的，他是什么身份，而她又是什么身份？
裴循低低地喘了两口气，竟是有些支离憔悴。
素玉也沉默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一只筋骨清瘦的手横过来，攥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腕，又轻轻扯到自己身前。
素玉愣了一下忘记了反应，又见裴循不知何时往她掌心里塞了一柄短匕。
她整个人一骇，对着面前修长而压迫的剪影，仿佛周遭万物瞬间褪色消音，嗓音也不禁发颤了起来。
“裴循，你又要干什么？”
腊月深寒，裴循那双眸子却有如阴云燃烧，素玉耳边是他的轻笑低语：“你想离开我，除非我死。”
“我不管你现在是厌我也好恨我也罢，总之我只有这一句话。”
“要么你今日杀了我，否则等离开这里，你还是要同我回国公府。”
他语气平淡仿若闲话家常，素玉却瞳孔一缩，后脊骨都跟着覆上了一层汗。
她呼吸急促，握着匕首的掌心早已被热汗浸的黏腻一片，她心里当真有些害怕。
她不知该怎么和他说，看着这样的裴循，她也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
但她知道自己不想再这么纠缠下去了，却也并不想要杀了他。
她犹豫的当口，裴循的目光落在她饱满如樱的唇珠上，眼中侵占欲一闪，已然俯身吻了上来。
虽眼中的占有欲痴邪又悍烈，但动作间还要顾忌不能碰到她的伤口，难得的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
与此同时，握住她那只攥着匕首的手也越发收紧，不让她退开半分。
素玉乌眸瞬间睁大，想要张口喘息的间隙却又被他破开齿关，吻的她舌根发酸发软，几乎要这般晕了过去。
裴循似乎是极馋她，恨不得要将她拆吃入腹。
这样深重的吻是素玉受不了的，她只能去咬他的舌尖，让两人的唇齿间都溢满了血腥气，当真是难受至极。
待到两唇分开，素玉正要张口斥骂他几句，便听得耳边传来一声“噗嗤”声响。
是利器刺破血肉发出的沉闷声响。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
低头去看，便发现裴循的胸腹处已然被匕首没入，有猩红的血从伤口汩汩涌出，几乎要浸透她一只手。
素玉真真有些崩溃了：“裴循，你是不是疯了？！”
“你是在逼我还是逼你自己？你、你……”
方才是裴循攥住她的手趁她不注意抵进了匕首，眼下那粗布衣料都晕开一团刺目的红。
素玉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她明明也没有想让他死，可他却一定要将她的退路尽数斩断，逼的她一定要留在他身边。
他这个人喜恶都浓烈，每一种情绪都是深重的，几乎无缝不钻、无孔不入地将她身上也要浸满他的气息，不给她留分毫喘息的余地。
此刻裴循倒吸了口凉气，有几分艰难道：“你想杀了我，便再多用些力，我死了便不会再纠缠你了。”
“我只是想留住你，我真的想留住你……”
他一开始也以为自己只是贪图她的皮相，觉得她和旁的丫鬟不一样。
他是一直都以为自己能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的。
可现在好像是他一股脑儿的扎进去，她却能冷眼旁观他深陷沼泽。
甚至随时准备好要抽身离开他。
素玉心神大震，猛地打了个激灵，心头发慌的同时开始拼命挣扎起来，也挣开了那把匕首。
裴循几乎是眼都不眨地便将那染血的匕首拔了出来。
素玉气得不轻，心跳急骤如鼓，对上裴循幽黑深沉的一双眼，她想也不想便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你真真是疯子！”
他对他自己都能下这么狠的手，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裴循被她打的偏过了头，眼里发红，修长有力的手指也跟着隐隐发抖。
他高大的身形晃了一下，又弯下腰来看着她，捏住她那只手深吸口气问她：“疼不疼？撒够气了吗？”
“从前那些话让你记得那么清楚，但我当真有些都是气话，你将那些忘了，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
他怎么可能真的送她去青楼学规矩，那实在是太混账了一些。
素玉一顿，直直看着他摇头：“大公子，奴婢再说一次，奴婢今儿没有拿您撒气。”
“奴婢真真是累了，从前那些话有些奴婢也没有放在心上。”
“但奴婢心里只清楚一件事，您从最开始还有到后来说要让奴婢做妾，您那样的态度，其实从头到尾都是觉得奴婢不配的。”
他只给她兴致来时愿意施舍的东西。
有时鄙薄的样子像是能留在他身边都是恩赐，可她却不识抬举的一步步闹，所以他才提出要给她名分。
“还有床笫上的那些事，奴婢不想的时候便是不想，但是大公子不管奴婢想不想，也不管奴婢要不要。”
“您既然从前都不曾关心奴婢的想法，为何现在又要对奴婢说这些？”
“又为何一定要奴婢的原谅呢？”
素玉有些不明白，又觉得他很矛盾。
裴循整个人罕见地僵住了，张了张口，却不知话该怎么说出口。
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猛然击中心口，让他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艰涩道：“你让我再想想。”
又是静默许久，裴循缓缓抬头，咬牙恨声道：“总归今日的事，你不肯杀我我便当你爱我。”
素玉一呆。
“你如今不说话，我也当你默认，你便是爱我。”
素玉有片刻的无言以对。
裴循又凝视她半晌，捂着胸腹处的伤口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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