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指不定这里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在凤阳山下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接近一月，封山的路也已然解封，裴循便定下明日二人便启程回城。
　　将要离开的前一晚，素玉环顾这间茅草屋还有外面的小院，心中也生起一些不舍。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喜欢简单些的生活，虽说在这里大半的日子都在养伤，但已经是她这几年难得有些喜欢的日子。
　　这一日，孙阿嬷也摘下悬梁上的腊肉，切了几块焖到陶碗里。
　　过了会儿再添些水，撒一些去腥的香料，埋进将熄未熄的草木灰里，等它慢慢煨熟之后给他们二人加餐。
　　素玉当真极喜欢这简单的烟火气。
　　素玉晚上沐浴完后出来，头发上还在滴水，裴循便将她赶到灶膛前面去烘头发。
　　明明农家小院和国公府一点都不一样，但二人都很少有不适应的地方，素玉自己倒是没什么，裴循这般却是让她有些意外。
　　似是也能看出她心中疑惑，裴循顿了一下像是解释道：“小的时候我在老宅住过几年……”
　　素玉一下想起从前在下人那里听过的一些传言，一下也没了要打听的心思。
　　这是二人在茅草屋的最后一晚了，素玉尚且不知明晚是什么情形，但又想到裴循定然是不容商量要将她带回国公府的，心里就又升起排斥。
　　这小屋原本就不大，裴循也刚沐浴过，素玉即便不是与他离得极近也能感觉到他身上传过来的阵阵热气，不由有些不自在地别过了脸。
　　这是这一转开目光，她就瞧见不远处的梁上有一只硕大的蟑螂。
　　烛火再昏黄素玉也看清了，几乎有她的一指长。
　　她一下惊叫起来，侧身躲在裴循的身后指给他看：“那里，有蟑螂！”
　　裴循抬头顺着她指的地方去看，微微眯起眼：“在哪儿？”
　　素玉紧紧闭着眼：“就是我给你指的地方呀！”
　　“那里没了。”
　　素玉又睁眼去找，半晌后又一声惊呼道：“在那儿！”
　　裴循稍稍颔首，直接眼疾手快抄起旁边的木盆精准砸了过去。
　　他手劲大，几乎是这一下过后，素玉就瞧见那蟑螂被他砸扁，像一片落叶一样掉了下来。
　　素玉最讨厌这些小虫子，即便知道它死了，也还是恨不得躲远远的好。
　　裴循将东西丢了又净了手才回来，瞧见她仍有余悸的小脸轻笑了一下：“我有时觉得你胆子很小，有时又觉得你胆子很大。”
　　素玉抬起眼帘看他，抿了抿唇道：“人都有怕的东西，不能你什么都不怕就觉得别人也都是这样。”
　　裴循顿了一下，一双漆黑凤眼在烛火里微有异样：“我也有怕的东西。”
　　素玉疑惑抬起眼看着他。
　　裴循见她想知道便轻声道：“怕老鼠。”
　　素玉一下睁大了眼，不敢相信他刚刚还打死一个蟑螂怎么会怕老鼠。
　　在她心里，这些都是可以归为一类的东西。
　　裴循见她一双溜圆的乌眸，原本并不想解释给她听的，最后还是慢慢说了。
　　依旧还是小时候在老宅的时候，那时候眼睛不好又加上是被京中安排送回来的，老宅里的下人对他这个尚且七八岁的孩子也并不算恭敬。
　　那阵子又被下人欺负受了点伤，他们将他关到柴房里，自己在外面打牌，有一次两三日都没有人给他送饭。
　　柴房里自然不会缺老鼠蟑螂这种东西。
　　他那时候也不爱开口说话，老宅里还有下人觉得他甚至还是哑巴，就更加不会关注他了。
　　老鼠这种东西也是欺软怕硬的，好像能看懂人的脸色一样。
　　遇到身强体壮之人便躲在阴暗的角落不敢探头，但若碰上的是一个尚且不大的孩童，则会被鲜肉的味道吸引，正大光明地钻出来捕食。
　　裴循曾经有一次半夜惊醒，那时有一只肥鼠正趴在他的腿上，啃咬他小腿上的肉。
　　“……”
　　素玉呆怔许久，看着他的神情欲言又止，似是有些同情怜悯又或是有些旁的什么。
　　她也是没想到，裴循的小时候倒是这样多舛。
　　虽说她十二岁开始经历了许多事，但那也都是后来的了，在那之前她却是真的衣食无忧的，甚至可以说那些年都过得很快乐。
　　她也不知该说什么，眼前这个裴循不是那个七八岁的裴循，他已然二十多岁了，若是她这会安慰也只会显得苍白多余。
　　她只能又看了他两眼，张了张唇，最后放缓了语气道：“不早了，还是早些睡吧……”
　　裴循又一下轻笑了声。
　　很奇怪，她明明并未开口安慰他，但看着她在那里纠结许久的神色，胸腔里冷冰冰的心块仿佛被什么柔软又可爱的东西突然轻轻撞了一下。
　　裴循现在真的清晰的知道自己离不开她。
　　她一向是最心软的，但他如今并非是要利用这份心软，只是想起那日将匕首送到她手里，她竟都没有伤害他。
　　她是个极好的人，这一点和他一点都不一样。
　　裴循一直都知道自己有些偏执。
　　这偏执或许是他天生如此，也或许是因为小时那几年的事，总归他想要的东西，不惜一切代价也都必须是他的。
　　素玉也不例外。
　　他目光微微下移，落到她小腹上，又在心里想指不定这里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他笑着，幽黑的眼睛里竟是有些温柔缱绻：“嗯，明日还要赶路，早些睡吧。”
　　……
　　翌日二人早间起得很早。
　　虽说城门离这里不远，但他们需要走一段路出去再去雇牛车，到城里再换马车，也要花上不少时辰。
　　裴循在离开之前给了孙阿嬷两人一袋银子，用作这一月来的补偿。
　　孙阿嬷两人自是吃惊推拒，裴循却十分坚持，素玉也在一旁劝说，他二人最后才收了过来。
　　素玉微微恍然，想来应该是牧笛上次来的时候带给他的。
　　她悄悄看了眼今日仍旧是一身粗布衣的裴循，不得不承认这段时日下来，她觉得裴循身上似乎也多了一种烟火气。
　　但也就到今日而已。
　　等回了国公府，换上锦衣华服，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府世子。
　　素玉别开了眼。
　　裴循走过来：“走吧，还要赶不少路。”
　　素玉点头，跟在他后面慢慢走，最后发现是上山的路。
　　她想起来了，裴循说过，要让她先去祭拜自己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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