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动了胎气
水榭里,素玉站得笔直,温和含笑的仪态也极具名门闺秀的风范。
她今日一身出挑的宝蓝白玉兰对襟衫,脖子上还挂着翡翠珠链,流云髻和薄施脂粉也难掩动人的脸庞相得益彰,崔氏瞧见她都恍了恍神。
等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又倏然变了脸色:“你说什么?为什么不同意?”
“是嫌银子少了?”
眼前这女子明明从前都只是一个卑贱不过的小小丫鬟,如今却要称她一句婆母,怎么看都是一场笑话。
崔氏自己都是靠背后的出身才得以嫁进国公府的,当时京中的女子无人不羡慕她,有这样一个儿媳传出去更是要笑掉大牙,她也更不可能将掌家权交到她的手里。
显国公这时也抬起眼看了过来,目光锐利:“你的身份配不上裴循,如果今日签了这契书,面上还能落得几分好看,同时也能得到一笔不菲的银钱。”
“但若你不同意……总归对国公府来说结果也都是一样的,只是到时候你可能会不太体面。”
这话落在素玉耳中已然和威胁无异了。
素玉脸颊也有些发烫,但更多的还是恼怒与难过,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如今能够嫁进国公府,显然一开始他们在裴循那里也都是同意的,三媒六聘也都已经走过了,如今还要趁着裴循不在的当口这样地过来为难她。
她的确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眼下面对着这两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她袖中的手攥了攥,还是稳声道:“我不会签这个契书。”
“你们不满意我,我也不是一定要你们的满意,总归我嫁的人是裴循不是整个裴家。”
“除非是裴循亲口所说,否则我不会这般不明不白地任由你们欺凌。”
素玉鼓起勇气,强忍着耻意,说完这两句话也没有分毫回退地看着他们。
她落下的发丝随风扬起,银簪在乌发间微微闪烁。
“你!你!”显国公又一次拍案而起,明显是气得不轻的样子,只瞪着眼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这般不识抬举。
“你不要以为有裴循护着你就能怎么样,我也找人查过你的身份,要说丫鬟这个身份已然够卑贱了,罪臣之女的名声也只会堕了我们裴家门楣!”
“你识相点就自己拿着银钱走,否则我们裴家永远也不会承认你的身份!”
牧笛也再顾不得什么礼数地两步跨进亭中,站在素玉身后隔开点距离,声音恭敬却也含着威势:“国公爷,世子夫人还有身孕,到了该回去喝汤药的时辰了。”
显国公又不悦地转头看向他:“你也跟着这般护着,难道我不是为了你主子好?”
牧笛面上不变心里却腹诽,什么为不为了大公子好的,明明只要大公子自己喜欢就够了,又何必非要闹这样一出。
牧笛都不敢去想大公子知道了今日水榭里的事会是什么样子。
“罢了罢了,你们就先回去,你也回去再仔细想想,若是一千两觉得少,你还想要什么条件也可以提。”
牧笛浑然不敢听传到自己耳朵里的话,脖子缩了一缩,忙跟在素玉身后往水榭外走。
素玉走得缓慢,眉眼始终低垂着,宝蓝色的裙裾在风里微微摆动,像是下一瞬就会要倒下来的样子。
绕过一座垂花门,牧笛一打眼瞧见一个一身蓝色长锦衣的男子,也并未瞧见素玉的异样,只在经过的时候稍稍低头唤了一声:“二公子。”
“二公子这是刚回府?”
裴岐也满二十及冠了,但仍有些少年人的模样,黑色的长发高束,腰间还挂着佩刀,长锦衣的纹路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他先是点了点头,而后看到了素玉,愣了一下才道:“这是……嫂嫂?”
裴家其余人他都认得,即便回府的次数不多也都能认全人。
而最近府中也只有自己的兄长娶了妻,加上眼前这女子的装束,很容易就让他想到身份。
只是这女子眼下的神情姿态瞧着像是有些不对。
面容低垂着,安安静静的走路,又好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们二人说了两句话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那小扇般的睫毛一直在眨,像是在忍着泪,又在眼下投落一片温柔的阴影。
下一瞬裴岐又瞧见人白了张脸捂着肚子,秀弱的身影也弯下来,自己也变了脸色下意识伸出胳膊扶了一下。
“嫂嫂?嫂嫂这是怎么了?”
牧笛也是脸色大变:“我先扶世子夫人回衡山院,劳烦二公子去请个太医!”
裴岐知晓人命关天,且他脚程也快,当即又转身往府外跑。
牧笛动作也快,又是特殊时候,他只能将素玉打横抱起带回衡山院,槐生瞧见这一幕脸也白了,忙将人安置在拔步床上。
“不是去刑部通风报信了吗?怎么大公子还没回来!”
外面桃酥的声音传进来:“来了来了!太医和大公子一起来了!”
“素玉!”裴循几步跑进来,看着她发白的小脸布满了汗湿,一只手忙去锦被下去抓她的手,胸腔里的一颗心也霎时被揪紧。
后面裴岐带着太医赶到:“兄长,先让太医给嫂嫂瞧瞧。”
裴循这才反应过来,又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满腹的躁郁。
他刚刚瞧见了她眼角的潮湿,他现下手腕都在发抖,知晓她一定是受了什么委屈。
他紧抿着薄唇在边上看着,等到太医诊完脉又忙不迭道:“如何?我夫人是怎么了?”
太医看完转过头道:“世子夫人这是动了胎气,想必是受了什么刺激,喝一剂安胎药再好好休息就没有大碍了,切记这几日不要太过操劳,得好好休养着。”
裴循听完整个人陡然放松了大半,又连忙吩咐桃酥和槐生出去煎药。
他抓着素玉的手捏了捏,心里的那股躁郁仍旧是无处安放,迫不及待就开始追问牧笛今日发生了何事。
牧笛没有分毫隐瞒,他耳力好,一个一个字听得都再清楚不过,几乎是原封不动地照搬了出来。
几句话说完,裴循虽还站在那,冷峻的眉峰如山川巍峨,一张脸冷漠到毫无一丝生气,阒黑的瞳仁也是阴恻恻的。
等看到裴岐他又生生遏制了下来,皱眉道:“你怎么在这里?”
牧笛道:“哦,今日从水榭出来恰好遇到了二公子,也是二公子去请的太医。”
裴岐这也才反应过来这里是自己兄长和嫂嫂的卧房,抬手摸了摸鼻子笑了下道:“方才情形危急,我这就走了。”
他顿了一下看着自家兄长的脸又道:“父亲母亲这次做的的确过火,但兄长也要理智些,眼下嫂嫂的安危最为重要。”
裴循扯了扯唇角:“不用你说。”
裴岐见状这便转身走了,屋里的气氛也一下冷凝了起来。
裴循给床榻上的素玉掖了掖被角,站起身闭了闭眼,目光一片冷沉。
“先去将今日沉霄院过来传话的那两个人抓去前院的垂花门外,再叫所有下人都过去看着,当场杖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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