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她该是无忧无虑的

　　素玉翌日起身的时候有些头疼，缓了好久才叫人进来伺候梳洗。
　　桃酥听到声音就第一时间站到床榻外面，隔了一会儿里头才传来素玉很细的声音：“俞若柳那边怎么样了？”
　　里头的声音很细，细听便能听出声音里的沙哑声。
　　桃酥有些担心，如实道：“奴婢叫人打听着的，表姑娘在安顿那嬷嬷的身后事，一大早老夫人过去瞧了一趟，说了什么奴婢也不知了。”
　　素玉拿手撑了撑额头，眉眼里有些疲惫，轻轻嗯了一声才是慢慢掀开了帘帐下来。
　　梳洗过后简单用了两口吃食，素玉低低道：“和我一起去明月轩看看吧。”
　　桃酥惊诧问道：“……去明月轩？”
　　还不如去瞧瞧大公子，去明月轩瞧那位做什么，桃酥现在看到她恨不得冲上去质问她，也是生生压抑着自己的脾性了。
　　素玉顿了一下：“我有几句话想过去问问她。”
　　桃酥只能点头，忙去给她找斗篷，回来又问她：“夫人可要先去看看小公子和小小姐？”
　　往常素玉起身的时候都要去暖阁里看看两个孩子的，有时会在那待上许久，桃酥也早就知道她的习惯了。
　　素玉摇了摇头，又坐在椅子上缓了缓道：“先去吧，我兴许昨日吹了风染上了一点病气，也不好方便去见明彻和阿姒的，还是等好些再说。”
　　桃酥睁大眼：“夫人病了？那奴婢叫盼夏去请大夫！”
　　素玉拉住她，低低道：“也只吹了点风有些头疼，旁的倒没什么，待会回来再看吧。”
　　她态度坚决，桃酥张了张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收拾好之后亦步亦趋跟在她的后头，心里想着该什么时候去和牧笛通风报信了。
　　……
　　最开始听闻下人按照裴老夫人的吩咐将明月轩给俞若柳住的时候，素玉就记得这是个极雅致的地方，也知道老夫人是记着这个表姑娘的。
　　这会进去便发现里头的布置也当真是讲究的，窗边案上的花瓶盆景也是用了心思的，一股子淡雅暖香更是像春日一样。
　　俞若柳还是一身未出孝的素服，肩膀单薄孱弱，下巴尖得近乎透着刻薄，见了素玉进来也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依稀还有些怨恨。
　　“你是心里慌了，所以着急忙慌过来想知道老太太早上过来和我说了什么？”
　　素玉不意外她对自己说话不客气，原本私下里她对自己就是这样的态度，昨日在乐寿堂也只是想把她架起来做给旁人看的罢了。
　　这会素玉很自然地靠在窗边矮榻的迎枕上，素发微松，同样是没怎么打扮的样子，却如芙蓉照水，清清净净的只往这里一坐就将人给比下去了。
　　她手指抚在依旧有些泛疼的额头上，声音清淡：“我过来只是想同你说几句话，并不想知道老太太和你都说了什么。”
　　早上老太太过来找俞若柳，不必素玉问也大约能猜到，应当是答应收容了她的意思，或许还会再去找裴循劝上几句。
　　她知道老太太心软，尤其俞若柳求的也只是妾位，在裴老夫人心里不值当再继续闹大了。
　　俞若柳像是有些意外，还是冷淡问她：“你想说什么？”
　　素玉言简意赅：“你为何一定要给裴循做妾？你心悦他到非他不可？”
　　俞若柳愣了一下，见她秀丽的坐在自己对面，脸上当真瞧着似乎是没有世子夫人的得意，却依旧反衬得她如一个求不得的小丑。
　　她只是道：“你不是我，你自然不懂我，如今又凭什么来问这样的话？”
　　“况且你也没有比我好到哪里去，你都能嫁给大表兄做正妻，我只求一个妾位为何不可以？”
　　一句话素玉就知道昨儿的事不可能全然是夏嬷嬷一个人谋划所为，同俞若柳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素玉道：“我只想与你说，若你只是为了后半生寻个好依靠，不管是嫁妆银钱还是人家我都会帮你，远远比你为妾的处境要好。”
　　“而且如果你放下这个心思，老太太也会在旁的地方补偿你。”
　　“裴循并不喜欢你，你所求的一切未必便能如意，你也并未与他接触过几次，并不知他是怎样的人，这些都于你没有好处。”
　　素玉是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放着正妻之位要去为妾的，这两个实在差得太多了。
　　俞若柳气到抚着心口想要反驳，听到后面几句又沉默了一下。
　　她的确昨日被大表兄的样子吓到了，可她如今什么都没有了，连夏嬷嬷也死了，要是不能留在国公府又还能去哪里？
　　这是夏嬷嬷拼死给她换来的机会，她并不想错过，就算是后悔也没有别的余地等着她了。
　　想到这里她冷冷抬眼开始赶人：“你这些风凉话我不想听，我心里也瞧不上你，你还是走吧。”
　　“况且往后的日子还长着，也未必什么都是像你说的那样的了。”
　　见她油盐不进的样子素玉也顿了一下不再劝，转身就带着桃酥离开了明月轩。
　　原本也只想来说这几句话，眼下看来没有意义，那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的。
　　走在回衡山院的路上，桃酥也愤声道：“就该让老太太和大公子瞧见她方才的嘴脸，定然一下就醒悟这表姑娘内里是个怎样的人了。”
　　“我们夫人都没得罪她，张口闭口还瞧不上夫人，夫人还需要她瞧得起了？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
　　素玉捏住她的手，声音还算沉稳：“你现在一言一行都是代表着我的，要是叫旁人听到，就变成我怨恨俞若柳巴不得她出事了，会引来祸端的。”
　　桃酥一下闭紧了嘴，也不敢在外头这样说了。
　　路过梅林，闻着清淡的梅香，素玉才觉得好受了点，顿了一下便进去走了走。
　　“夫人不是头疼么，该早些回去奴婢给您请个大夫。”
　　“不急的，左右也是无事，待会再回去吧。”
　　桃酥也只能陪素玉在这里站着，看了看周遭风景又看了看自家夫人，瞧见她的侧脸就顿住了。
　　自从二人成亲，桃酥也是第一次看到夫人这般样子。
　　还是婉婉约约的，素净的不施粉黛，规整秀气的领口上挂着一圈串珠，上头温和的光芒倒映她的泪光，再往上便能瞧见画眉下的一抹伤心。
　　桃酥心里也跟着难过，心想夫人这个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这样不知站了多久，素玉眼前有些晕眩，身形晃了一下就被一只胳膊扶住，却并不是桃酥的。
　　她侧目一看瞬间惊愕：“二弟？”
　　反应过来她慌忙退后，声音有些不稳：“二弟又在这里赏景？”
　　已经是第二次在梅林这里见到裴岐了，说起来倒是极巧合的。
　　裴岐看着她，慢慢打量了她才笑了一下道：“也是巧合，嫂嫂身子不适不如还是早些回去瞧大夫吧？”
　　昨日的事他也听说了的，当真一团烂账，得知的时候就想她该是有多伤心。
　　这会亲眼瞧见了，心里果真有些许微澜涌动，又被他压着平息下去。
　　原本该是无忧无虑被好好疼宠着的，却独自一个人站在这里伤心，兄长这次着实做的差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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