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村塾小考
王氏坐在那儿，发了好一会儿呆。
晚上，刘全志回来，王氏把这事跟他说了。刘全志听完，沉默了很久，忽然说：“明儿个，你去二弟家一趟。”
王氏愣住了：“我去干啥？”
刘全志说：“串个门。带点东西。”
王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全志说：“咱们大人，别让孩子为难。”
王氏低下头，半天，点了点头。
第二天，王氏真的去了。
她提着一篮子青菜，站在刘家二房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敲门。
宋氏开的门，看见她，愣住了。
王氏脸有点红，把篮子递过去：“弟妹，自家种的菜，给你们尝尝。”
宋氏愣了一下，接过篮子，笑了：“嫂子进来坐。”
王氏走进院子，四处看了看。院子收拾得整整齐齐，几口大缸摆在墙角，鸡笼里鸡正欢实，刘薇蹲在旁边，抬头看见她，叫了一声：“大伯母。”
王氏点点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薇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大伯母，你看，小胖！”
王氏被她拉着走到鸡笼前，看着那只最胖的鸡，问：“就是它下的蛋？”
刘薇点头：“对！它可厉害了，天天下！”
王氏看着那只鸡，又看看刘薇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头忽然软了一下。
她蹲下来，摸摸刘薇的头：“好孩子。”
刘薇笑了。
宋氏在一旁看着，眼眶也有点热。
她想起去年这时候，两家还闹得不可开交。如今，大人还没说话，孩子已经先走到一起了。
刘泓从屋里出来，看见王氏，愣了一下，随即作揖：“大伯母。”
王氏站起来，看着他，眼神复杂。这孩子，才一年功夫，就出息成这样。
她忽然说：“泓儿，好好读书，给咱老刘家争光。”
刘泓点头：“侄儿记下了。”
王氏没多待，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的时候，刘薇拉着她的手，说：“大伯母，下回鸡蛋多了，我给承祖送去！”
王氏回头看她，笑着点点头。
送走王氏，宋氏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感慨地说：“你大伯母，变了不少。”
刘泓说：“人都会变的。”
刘薇跑过来，拉着他的手：“哥，承祖明天还来吗？”
刘泓说：“来。”
刘薇高兴了，跑去跟小胖报信。
刘泓看着她的背影。
三月初十，陈夫子宣布小考。
消息一出，村塾里哀嚎一片。王猛的脸当时就垮了，趴在桌上半天不起来。刘承宗倒是镇定，但握笔的手微微发抖。只有刘泓，该干啥干啥，跟没事人一样。
“泓哥，你咋不紧张？”王猛有气无力地问。
刘泓说：“紧张有用吗？”
王猛想了想：“没用。”
刘泓说：“那不就结了。”
王猛更蔫了。
刘承宗凑过来，小声问：“堂弟，你复习得咋样了？”
刘泓说：“还行。”
刘承宗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个……‘学而时习之’那章，夫子会考吗？”
刘泓说：“可能吧。四书五经轮着来，谁也说不准考哪儿。”
刘承宗点点头，回去继续翻书。
刘泓看着他，忽然发现刘承宗的书上密密麻麻画了好多线，边上还写满了批注。有些批注明显是模仿自己的笔记风格，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
他笑了笑，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小考开始。
陈夫子坐在堂上，面前摆着一摞卷子。他拿起一张，念题目：“第一题，‘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释义。第二题，‘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释义并举例。第三题，默写《论语·为政》篇全文。”
王猛听到第三题，手都抖了。《为政》篇，那可是好几百字啊！
刘泓低头答题，笔走龙蛇。第一题，他写了三层意思：学是求知，习是实践，说（悦）是内心的满足。不单是背书背会了高兴，更是把学到的东西用出来、体会到的那种踏实。
第二题，他举了两个例子。一个是自家做酱，老法子年年用，但每年都要根据天气、豆子的不同调整，这就是“温故而知新”。另一个是读书，同样的文章读第二遍，总会发现第一遍没注意的地方，这也是“温故而知新”。
第三题默写，《为政》篇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一气呵成。
写完检查一遍，他抬起头，发现刘承宗正埋头苦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王猛咬着笔杆，一脸苦相，纸上没写几个字。
陈夫子在堂上踱步，走到王猛身边时，停了一下，咳嗽一声。王猛一个激灵，赶紧低头继续写。
一个时辰后，交卷。
王猛交完卷就趴下了，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刘承宗倒是松了口气，脸上带着点期待。
陈夫子当场批卷。老头儿批卷子快，刷刷刷一张接一张，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松，看得底下的学生心里七上八下。
批到刘泓的卷子时，陈夫子停了很久。他看了又看，捋着胡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批完，他开始念名次。
“第十名，张二狗。第九名，李栓柱。第八名……”
念一个，底下就有人松口气，有人叹气。
“第五名，刘承宗。”
刘承宗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向旁边的刘泓。刘泓笑着冲他点点头。
刘承宗眼眶忽然有点热。他从小到大，考试从来没进过前十。这回，第五名。
陈夫子继续念：“第四名，……第三名，……第二名，……”
念到第二名时，王猛已经闭上眼睛等死了。
“第一名，刘泓。”
这个没人意外。
陈夫子顿了顿，忽然说：“最后一名，王猛。”
王猛睁开眼，一脸茫然。最后一名？他以为自己是倒数第一，可夫子念了最后一名，那前面的名次呢？
陈夫子说：“这次一共十一人参加小考。王猛，第十一名。”
王猛算了一下，倒数第一就是第十一名，没错啊。
他挠挠头，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一共十一人，最后一名是第十一名，那不就是倒数第一吗？
他脸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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