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第一次寄资料
资料整理比刘泓想的费时间。
说是“整理”，其实就是重新编一本书。
府学的讲义一大堆，不是每样都有用。
月考的优秀答卷虽然有参考价值，但不一定适合王猛和刘承宗的水平。
他自己的笔记倒是现成的，但要挑出最基础的部分——太深的他们看不懂，太浅的又浪费篇幅。
刘泓花了整整三天，每天下课后就坐在宿舍里翻资料。桌上摊了一堆纸，分类放好：左边是要寄的，右边是不要的，中间是待定的。钱多多进来送酱菜钱，看见那堆纸，吓了一跳：“刘哥，你这是要搬家？”
刘泓头都没抬：“整理资料。”
钱多多凑过来翻了翻，啧啧两声：“这么多？你一个人弄到什么时候？我帮你抄吧。”
“不用，抄写有人了。你帮我看看这些优秀答卷，哪几篇最适合初学者。”
钱多多虽然读书不行，但眼光毒。他翻了半个时辰，从二十篇里挑出五篇，每篇都说了理由：“这篇结构好，初学者照着写不会跑题。这篇论据足，引了好几个典故，但不算太偏。这篇文采好，但逻辑差点，让他们学着写，别学着想……”
刘泓听完，忍不住笑了：“你平时考试怎么不用这个眼光？”
钱多多脸一红：“看别人的卷子当然容易，看自己的就不行了。”
最费工夫的是讲义摘要。赵教授上课讲的内容，很多是延伸发挥的，对王猛他们来说太深。刘泓要把最核心的部分摘出来，去掉那些复杂的注疏争议，只留最基础的理解。每摘一段，他都要想：王猛能不能看懂？刘承宗需不需要这个？有没有更简单的说法？
摘到《春秋》那段的时候，他卡住了。那段经文有好几种解释，赵教授课上讲了三种，每种都有道理。刘泓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把三种都写上了，但在后面加了一段批注：“这三种说法都有道理，但考试的时候选第一种最稳妥。第一种是主流，考官认可。后两种太偏，容易翻车。”
写到策论部分的时候，他想起柳文轩上周写的一篇文章，关于漕运的，写得特别好。论点扎实，论据充分，逻辑严密，文采也不差。他犹豫了一下——柳文轩这个人傲得很，未经允许用他的文章，怕是不高兴。
他去找柳文轩。
柳文轩正坐在桌前看书，看见刘泓进来，头都没抬。
“柳兄，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
“我在帮县学的朋友整理复习资料，想借你上周那篇漕运的策论用一下。写得很好，对他们有帮助。”
柳文轩翻了一页书，没说话。
刘泓以为他不愿意，正要说“不方便就算了”，柳文轩忽然开口了：“那篇写得一般。”
“写得很好。”刘泓认真地说，“论点扎实，论据充分，比我写得好。”
柳文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意外，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用吧。”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刘泓道了谢，转身要走，柳文轩又叫住他：“别用我名字。”
“为什么？”
“不想让别人知道。”柳文轩顿了顿，“你写‘府学某生’就行。”
刘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
他回去把那篇文章抄了一遍，在标题下面写了“府学某生作”四个字。抄完之后看了看，觉得少了点什么，又在后面加了一句批注：“这篇文章的作者不愿留名，但他的文章值得学习。注意看他的论点和论据是怎么组织的，别光学辞藻。”
资料终于整理完了。教授的讲义摘要、月考优秀答卷五篇、刘泓自己的笔记节选、柳文轩的文章一篇，还有陈默贡献的边防资料——他上次整理的那份，比之前更详细了，加了好几个新案例。李思齐帮忙校对了一遍，挑出了两处笔误和一处引用错误。
陈默抄了整整两天。他字写得好，工工整整，一笔一画，每页都像印出来的。抄到柳文轩那篇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标题下面的“府学某生作”，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资料装了一大包，用布包好，扎得结结实实。周墨来看了，说不够结实，又加了一层布，还缠了好几道绳子。
“你包这么严实干嘛？”刘泓问。
周墨理直气壮：“路上颠簸，万一散了怎么办？王猛收到一堆散纸，不得哭？”
刘泓笑了，没再说什么。
他在包裹外面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王猛和刘承宗的名字，还有县学的地址。然后铺开信纸，开始写信。
“猛子，承宗哥：见信好。这是第一批资料，花了好几天整理，你们慢慢看，别贪多。教授的讲义摘要是最基础的，先看这个，看懂了再看其他的。月考的优秀答卷可以参考，但别照着抄，学的是思路，不是词句。”
他写了很多，从怎么用资料到怎么安排时间，从看不懂怎么办到写不出来怎么办。写到最后，他加了一段。
“每半个月寄一次，你们也要把县学的资料寄给我。你们教授讲了什么，月考考了什么，有什么新想法，都写下来寄给我。互相学习，才能进步。别光收不寄，不然我就不寄了。”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觉得最后一句太凶了，又划掉，改成：“你们寄来的东西我也会认真看，说不定比府学的还有用。”
信装进信封，和包裹一起送到门房。邮费三百二十文，周墨掏的，掏的时候手都在抖，但嘴上说：“不贵不贵，比我买零食便宜。”
刘泓看了他一眼：“你买零食花多少？”
周墨心虚地移开目光：“也没多少……就……就一点点……”
包裹寄出去之后，刘泓等了十天。第十一天，王猛的回信到了。
信写得很急，字迹比平时还乱，有几处墨迹糊了，像是写到一半手抖了。
“泓哥，资料收到了。三大包，我拆开的时候手都在抖。你整理的那些讲义摘要，比我们教授讲的清楚十倍。我看了一夜，没舍得睡。你寄的那几篇优秀答卷，有一篇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能学到新东西。还有那篇‘府学某生’的文章，写得真好，我抄了一遍，留着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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