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第一场考试
刘泓跟进来，看见那十两银子，嘴角抽了抽：“你捐这么多？”
周墨理直气壮：“多捐多得！菩萨会保佑我的！”
刘泓哭笑不得：“菩萨不看钱多少。看心诚不诚。”
周墨想了想，说：“我诚！特别诚！我昨天晚上还念了经呢。”
李思齐在旁边说：“你念的什么经？”
周墨说：“《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背得磕磕绊绊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背到这儿卡住了，挠了挠头，“后面忘了。”
李思齐面无表情地说：“菩萨听见你背成这样，估计不会保佑你。”
周墨急了：“那我再背一遍！”
刘泓笑了：“行了。心诚就行。背不背得完不重要。”
他也拿起一炷香，点上，插进香炉里。
他不信这些，但今天，他愿意信一次。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王猛，为了刘承宗，为了周墨，为了李思齐，为了陈默。
这些人，从不同的地方来，走不同的路，今天站在同一个地方。
他希望他们都能考上。王猛也上了一炷香，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刘承宗也上了，没说话，但站了很久。李思齐也上了，表情很认真。陈默最后上，插完香就退到一边，没说话，但站得很直。
六个人站在庙门口，看着远处的风景。风吹过来，带着松树的香味。
周墨忽然说：“等咱们都中了举人，我请客吃三天！第一天来这儿吃，第二天去城里吃，第三天在客栈吃。把省城所有的好吃的都吃一遍！”
李思齐说：“你刚才不是说要请吃包子饺子面条吗？”
周墨说：“那是第一轮。这是第二轮。第一轮在城里吃，第二轮在山顶吃。山顶上没包子饺子面条，所以得换。”
李思齐说：“山顶上有什么？”
周墨想了想：“有风。吃风。”
众人大笑。
下山的时候，周墨走得比上山快多了。不是不累了，是心里踏实了。他说菩萨保佑他，他信了。刘泓不信，但没戳破。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了信心。有了信心，就能考好。
晚上，六个人早早回房间休息。
刘泓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隔壁王猛没翻身了，对面刘承宗呼吸很轻，不知道睡着了没有。周墨的呼噜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一声接一声，很有节奏。
他闭上眼睛，回想这几年的努力。
从村塾到到府学，从府学到省城。从陈夫子到赵教授，从《三字经》到《资治通鉴》，从“人之初性本善”到“实事求是”。
他走了很远的路，但还没到终点。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明天，就是第一场了。
天还没亮，刘泓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院子里有动静。
周家商号的厨子在准备早饭，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柴火噼啪响的声音。隔壁王猛在穿衣服，窸窸窣窣的。对面刘承宗已经起来了，他听见水倒在盆里的声音。
他起来穿好衣服。今天穿的是宋氏做的那件棉袄，深蓝色，针脚密实。不新，但暖和。
他把考具检查了一遍——笔、墨、砚、干粮、水壶、酱菜。
周墨说的，酱菜管用。他带了一小罐，塞进包袱里。又把身份证明——府学发的——揣进怀里。赵教授说，这个不能丢，丢了进不了考场。他摸了摸，还在。
下楼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餐厅里了。
周墨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碗面条，没动。他今天穿了一件新衣裳——暗红色的，领口绣着金线。头发抹了头油，亮得能照见人。
李思齐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洗得很干净。
王猛穿着他娘做的那件深蓝色衣裳，刘承宗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陈默穿着那件灰扑扑的短褂。六个人，六种颜色，六种心情。
“吃吧。吃完了走。”刘泓坐下来，端起碗。
面条是鸡汤下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他吃得很慢，每口都嚼很久。不是不饿，是要稳住。
周墨吃得更慢，一根一根地挑，像在数数。
李思齐说：“你快点。要迟到了。”
周墨说：“快了快了。”但还是很慢。
王猛吃完了，把碗一推：“走吧。”
刘承宗也吃完了，站起来。
六个人走出商号，天刚微微亮。
街上已经有考生了，三三两两地往贡院走。有的背着书箱，有的拎着食盒，有的空着手。
有人在大声背书，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发呆。
刘泓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王猛跟在后面，走得很快，像在赶路。刘承宗走在王猛后面，不急不慢。李思齐走在中间，喘着气，但没掉队。陈默走在李思齐后面，步伐很稳。周墨走在最后面，走得慢，但没停。
到了贡院门口，天已经大亮了。
门口排着长队，考生们一个接一个地进去，搜检的兵丁翻查得很仔细。
刘泓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的人。有人被翻出了夹带，小纸条，藏在袖子里。兵丁把他拉出来，没收了考具，赶出去了。那人跪在地上求饶，兵丁不理，拖着他往外走。
周墨的脸白了：“这么严？”
刘泓说：“一直都这么严。你别带不该带的东西就行。”
周墨摇头：“没带。我什么都没带。就带了笔和墨。”
队伍慢慢往前移动。轮到刘泓的时候，他把考具放在桌上，张开双臂。兵丁搜了一遍，又搜了一遍。干粮被切开检查，酱菜坛子被打开闻了闻。兵丁拿起那块酱菜，看了看，又放下了。“进去吧。”刘泓把东西收好，走进贡院。
龙门开着，中间那扇最大的门今天开了。他走进去，过了龙门是甬道，两边是号舍。他找到自己的号舍——天字第三号。位置不错，靠中间，不偏不倚。他走进去，坐下来。不到两平米的小格子，只有一块木板当桌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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