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放榜
周墨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像是在赶着投胎。
王猛跟在后面，走得也快。
刘承宗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比平时大。
李思齐喘着气，但没掉队。
陈默走在最后面，步伐很稳，像在行军。
刘泓走在中间，看着前面五个人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五个人，平时一个比一个能装，现在全露馅了。
到贡院门口的时候，天刚亮。
门口已经人山人海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从告示栏前面一直排到街口，少说也有上千人。有人在踮脚尖，有人在往前挤，有人在人群外面转圈——转了好几圈了，愣是没挤进去。
周墨站在人群外面，脸都白了：“这么多人？挤不进去啊！”
王猛也急了：“那怎么办？等别人出来报信？”
刘承宗摇头：“等不及。”
刘泓看了看人群，又看了看周墨。这胖子虽然胖，但灵活。在府学的时候，每次放榜都是他钻进去看的。“胖子，你试试。你个子小，灵活。”
周墨愣了一下，然后咬了咬牙：“行！我豁出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往人群里挤。
先侧着身子，从两个人的缝隙里钻进去。又猫着腰，从一个人的胳膊底下钻过去。又踩着一个不知道谁掉的鞋，跳了两下，挤进了更里面。转眼就看不见人了。
刘泓站在外面等着。王猛急得直搓手，手心都搓红了。刘承宗表面镇定，但脚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拍子。李思齐不说话，嘴唇抿得很紧。
陈默站着不动，但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那是他紧张的时候才会做的事。
等了大概一刻钟，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贴了贴了！榜文贴出来了！”锣声响了，当当当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人群涌动起来，像一锅煮沸的粥。有人往里挤，有人往外挤，有人被挤得东倒西歪，有人踩了别人的脚，有人掉了帽子。
刘泓被人流推着往前走了一步，又被人流推着往后退了两步。王猛被挤到了左边，刘承宗被挤到了右边，李思齐不见了，陈默也不见了。
刘泓站在人群中间，被人挤来挤去，像一片树叶在水面上漂。
忽然，人群深处传来一声大喊。不是那种普通的喊，是扯着嗓子、拼了命的那种喊——“我中了！我中了！第一百零三名！”
是周墨。他的声音从人群里面传出来，又尖又哑，带着哭腔。刘泓愣了一下。王猛也愣了一下。刘承宗也愣了一下。然后周墨从人群里挤出来了。头发更乱了，衣服更歪了，鞋掉了一只，脸上全是泪。他光着一只脚跑过来，一把抱住刘泓，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嚎啕大哭。“泓哥！我中了！第一百零三名！我中了！”
刘泓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但没推开他。他拍了拍周墨的背：“我知道。你中了。”
周墨哭得更厉害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蹭在刘泓的衣服上。“我从丁班倒数爬到甲班第十八，从甲班第十八爬到乡试第一百零三名。我爹花了五千两给我买了个附读生，现在我是举人了！”
他松开手，退后两步，用袖子擦了擦脸，又想哭又想笑，表情扭曲得很。
王猛走过来，一把抱住他：“胖子！你中了！你也是举人了！”
周墨又哭了，哭得比刚才还厉害。
刘承宗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李思齐从人群里挤出来，头发乱了，衣服也歪了，但脸上带着笑——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心实意的笑。“周胖子，恭喜。”他的声音有点哑。
周墨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你终于说句人话了。”
李思齐没怼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默也从人群里挤出来了。他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周墨看着他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忽然笑了：“陈默，你说句话呗。我中举了。”
陈默想了想，说：“恭喜。”
就两个字，但周墨高兴得又蹦又跳：“陈默说恭喜了！陈默居然说恭喜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默嘴角翘了一下，没理他。
周墨哭完了，笑完了，又蹦完了，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们还没看呢！快去找！我光顾着自己高兴了，忘了帮你们看！”他光着一只脚，又要往人群里钻。
刘泓拉住他：“别急。一个一个来。你先把鞋穿上。”周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光着的那只踩在地上，脚底板黑乎乎的。
“鞋呢？”他挠了挠头，“刚才挤的时候掉了。”王猛笑了：“你鞋都挤掉了，你自己不知道？”周墨说：“不知道。光顾着看榜了。”
刘承宗把自己的鞋脱下来，递给周墨：“穿上。”
周墨愣了一下：“那你呢？”
刘承宗说：“我光脚。你脚嫩，别扎了。”
周墨看着刘承宗那双光脚，脚底板全是茧子，厚得像鞋底。他把鞋接过来，穿上，鼻子又酸了。“承宗哥，你对我真好。”
刘承宗没理他，转身往人群里走。
几个人轮流往里挤。王猛先钻进去了，过了一会儿挤出来，满脸是泪。
“八十七名！我八十七名！”他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刘泓走过去，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背。
“猛子，你中了。”王猛抬起头，满脸都是眼泪，鼻涕也出来了，糊了一脸。
“泓哥，我中了。我从县学倒数第一，考到乡试八十七名。我爹知道了，肯定高兴。”
刘泓笑了：“他肯定高兴。”
王猛用袖子擦了擦脸，站起来，又笑了。
刘承宗第二个挤进去。他比王猛镇定些，但出来的时候，手在抖。
“六十五名。”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刘泓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刘承宗站在那儿，看着告示栏的方向，一动不动。
王猛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承宗哥，你中了！”
刘承宗点了点头，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但笑了。那笑容刘泓以前没见过——不是客气，不是勉强，是从心底里涌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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