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富察贵人的蔑视
沈眉庄头一个侍寝,博尔济吉特贵人紧随其后,成了第二个。
消息传来时,安陵容正在窗下绣花,闻言只是微微一顿,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满蒙联姻是旧例,谁敢多说半个字?
博尔济吉特贵人出身蒙古贵族,生得高挑,站在皇上面前比他还高出些许,容貌也只能算中人之姿,五官端正却谈不上惊艳。
请安的时候,嫔妃们敢交头接耳地议论沈眉庄、议论甄嬛,到了博尔济吉特贵人这里,倒没什么酸话了。
不是不想说,是没什么好说的,蒙古贵女侍寝,那是朝廷的脸面,是皇上对蒙古各部的安抚,与她本人美丑贤愚全不相干。争?拿什么争?人家生来就占了这一份,旁人眼红也没用。
安陵容收起绣绷,望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博尔济吉特贵人侍寝之后,下一个会是谁呢?
她掰着手指头算,此次殿选一共选入八人,除去年纪尚小还不能侍寝的淳常在,被打残挪去冷宫的夏冬春,病在床上起不来的甄嬛,以及已经侍寝的沈眉庄和博尔济吉特贵人之外,剩下的,便只有富察贵人和自己了。
她垂下眼帘,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按出身,按家世,按这后宫里论资排辈的规矩,下一个……自然是富察贵人,也只能是富察贵人。
富察贵人急得火烧火燎的,这几日她往安陵容这里跑得越发勤了,一坐下来便是一肚子的话往外倒。
从“皇上怎么还不召见我”到“是不是内务府把我的绿头牌撤了”,从“我富察氏好歹也是大族”到“沈眉庄都侍寝两回了凭什么我还在这儿等着”,絮絮叨叨,翻来覆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焦躁不安的雀儿。
这也难怪,皇上一个月只来后宫七八日,除去十五那日雷打不动的在皇后处歇息外,沈眉庄那去了两次,华妃那去了三次,前日还去了博尔济吉特贵人那。
可这后宫里这么多人,保不齐皇上又去看别的妃嫔,那她岂不是要一直这么等下去?
果然,今夜皇上去了沈眉庄处的消息刚放出来,富察贵人就又来了。
宝鹃刚端上茶,富察贵人便连喝了两口,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开口便是一长串的抱怨:“你说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博尔济吉特贵人侍寝我没什么好说的,可沈贵人这都第三回侍寝了,皇上若只去她那,还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
她顿了顿,还是没能忍住心中的火气,咬着牙骂道:“狐媚!才侍寝便把持着皇上不肯松手,像什么样子!我富察氏难道就比她出身差?论容貌,我自认更是不输她。若非她故意引诱,怎么皇上会想不起我来?”
安陵容坐在对面,听她说完,微微一笑,语气柔和地劝道:“姐姐急什么?如今新人里头,沈贵人和博尔济吉特贵人都已经侍寝了,淳常在年纪还小,莞常在又病着,夏常在已经……算来算去,剩下的可不就只有姐姐和妹妹了么?”
她故意顿了顿,朝富察贵人眨了眨眼,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姐姐出身比我高得多,论理也该轮到姐姐了。妹妹就在后头陪着姐姐,等姐姐的好消息就是了。”
这话说得乖巧又贴心,把自己放在后头,把富察贵人捧在前头,既安慰了她,又不会让她觉得被敷衍。
安陵容本以为富察贵人听了会高兴,至少会笑一笑,说几句“你倒会说话”之类的客气话。
可富察贵人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叮!关键人物:富察佩筠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17】
富察贵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羞辱性的话似的,上下打量了安陵容一眼,那目光从她的发髻滑到她的衣裳,又从她的衣裳滑到她搁在桌边的手,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挑剔。
虽然这目光扫视非常快,可安陵容却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审视和嫌恶。
富察贵人嗤笑一声,语气淡淡却像小刀子似的:“你陪我?你拿什么陪我?论家世,论门第,皇上就算闭着眼睛挑,也该先挑我才是,我做什么要你陪?”
话一出口,富察贵人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了,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遮了遮面上的尴尬,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别多想,我就是着急。”
可那话已经说出来了,收不回去了。
安陵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像是被人冷不防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那刺眼的好感度也明晃晃的摆在眼前,自己不过是说了句话,多日来的奉承讨好得来的好感度就骤然扣除五点,安陵容在震惊之外还有一股骤然涌上的羞恼和愤怒。
她垂下眼帘,手中的茶盏微微颤了颤,茶汤在杯中荡出一圈细小的涟漪。
她很快便稳住了,重新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柔和的笑,努力压制着声音中的颤抖:“姐姐说得是,是妹妹说错话了。”
富察贵人没再说什么,又抱怨了几句内务府办事拖沓之类的话,便起身走了。
竹帘子落下来,发出细碎的声响。
安陵容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宝鹃从外头进来,见自家小主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小主,您怎么了?”
安陵容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盯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那双手纤细白皙,指节分明,是双好看的手,既能制出最好的香也能绣出最精致的花样。
可这双手再好看,也改不了她的出身,八品县丞之女,在这后宫里,都是最低最低的那一等,甚至有些宫女的出身都比她要强。
她以为自己和富察贵人走得近,也算是半个自己人了。她们一起说话,一起用膳,一起在延禧宫里来来往往,她替富察贵人出主意、想办法,听她抱怨、哄她高兴。
可到头来,在富察贵人眼里,她安陵容不过是个跟班,是个可以随意贬损的小门小户的女儿。
伤心吗?伤心的。
恼怒吗?恼怒的。
可安陵容没有哭,也没有摔东西。
她只是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心头那团堵着的东西慢慢压了下去。
在这深宫里,伤心和恼怒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有怨气,可她能冲着谁发?冲着富察贵人?那是她好不容易搭上的线,是她在这延禧宫里唯一的靠山。
没有富察贵人,她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说不得明日从内务府领的东西就要缺斤少两,月俸便要被克扣几成,还要连累着服侍自己的人一块吃苦受罪。
所以,她不能恼,不能怨,还得想办法让富察贵人得宠。
富察贵人好了,她才有依附的价值;富察贵人若是迟迟不得宠,她这个跟班也跟着脸上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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