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威胁
“太后是国母,嫔妾前去拜见是妃嫔应尽之礼,况且富察贵人这几日都在齐妃娘娘处,嫔妾并未刻意隐瞒。”
安陵容往前走了两步,微微仰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富察贵人,语气平静:“贵人说嫔妾背着你偷偷去巴结太后,嫔妾倒要问一句,嫔妾每次去寿康宫,都是大大方方地出门,未曾遮头盖面,也未曾在夜里偷偷摸摸,延禧宫上上下下都看得见,这算哪门子的偷偷?”
“姐姐这几日不是在齐妃娘娘处用膳,便是忙着催促嫔妾赶制绣品,嫔妾出门的时候,姐姐不在延禧宫,这也要怪到嫔妾头上?”
富察贵人也自知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脚,可心中那股火依旧发不出来,咬牙道:“你不过是个县丞的女儿,入了宫也只是答应的位份,若不是我提携你,你不知要被夏常在欺负成什么样,不说拜见太后,便是寿康宫的门都进不去,如今你踩着我讨了太后的欢心,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如今有一种自己养的狗突然背着自己对别人摇尾巴的感觉,一时间恨不得将安陵容撕碎了才好。
安陵容继续说道:“姐姐说若非你提携,嫔妾进不了寿康宫的门,这话嫔妾认。当日确实是姐姐带嫔妾去的,嫔妾心中一直感念,从未否认。”
随后,她语气转冷,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可姐姐也别忘了,那日太后收下的抹额,是谁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姐姐献给太后时,说的是自己绣了好些日子,手指都扎破了,嫔妾当时可曾多说过一个字?”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院子里那些探头探脑的奴才们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富察贵人却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起伏得厉害。
安陵容看着她,语气变得更加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可姐姐今日这样站在门口大吵大闹,闹得满院子的奴才都来看热闹,姐姐就不怕传到太后耳朵里去?太后她老人家最厌烦的就是后宫不和,若是知道姐姐因为嫔妾去给她请安就这般发作,姐姐觉得,太后会怎么想?”
富察贵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安陵容捕捉到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却没有乘胜追击,反而环视四周,挥手叫众人都退下去,随后走上台阶,放柔了语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贵人心中不快,嫔妾知道,皇上许久没来,太后又屡屡推诿,换了谁心里都不好受。可你把火撒在嫔妾身上,又有什么用呢?”
她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一般,垂眸低声用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姐姐若是再这样闹下去,嫔妾只怕连那香膏也不敢再帮姐姐做了。那东西用料讲究,调配起来费时费神,嫔妾原想着姐姐用得着,才尽心尽力地做。可姐姐如今这般不拿嫔妾当自己人,嫔妾又何必自作多情?”
这话一出,富察贵人的瞳孔微微一缩,那是她得宠的关键。
皇上曾亲口说过喜欢她身上的香气,那香气不是天生的,全是安陵容一手调配出来的。若是安陵容真的翻脸不做了,往后皇上来了问起,她要怎么解释?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方才还烧得正旺的怒火被浇灭了大半,富察贵人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中闪过不甘、恼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可见到安陵容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富察贵人心中的傲气和恼意又被激了出来。这满院子的奴才都看着,她若是现在就服软,这脸面往哪儿搁?
富察贵人冷笑一声:“呵,你这是在威胁我?”
安陵容面色不改,只淡淡道:“嫔妾不敢,嫔妾只是在跟姐姐讲道理。姐姐若觉得嫔妾是在威胁,那便是吧。”
这软中带硬的态度让富察贵人一时进退两难。
她死死盯着安陵容那张平静的脸,胸口堵得厉害,却偏偏说不出更狠的话来,万一真把安陵容惹急了,断了香膏不说,再把抹额的事抖出去,太后那边也交代不了。
“好,好得很。”
富察贵人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恨恨道:“你以为我离了你就不行了?我告诉你,我富察可是满州贵女,真要讨皇上喜欢,凭自己的天资就够了,还用得着你那点子东西?”
她说这话时故意把下巴抬得高高的,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像是要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姐姐说的是。”
安陵容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面上没有半分讥讽之意:“姐姐满洲贵女,天资过人,自然是无需嫔妾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是嫔妾多事了。”
这话听着像是在恭维,可配上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怎么听怎么刺耳。
富察贵人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恨恨地瞪了安陵容一眼,猛地转身,衣袂带起一阵风,踩着大步往主殿走去。走到门槛处时,她又停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摔帘子进去了。
竹帘撞击门框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了好一阵才散去。
围观的奴才们见没热闹可看了,纷纷低下头,该扫地的扫地,该洒水的洒水,一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
云舒一直站在安陵容身后,手心里全是汗。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小主,您这是何苦呢?富察贵人那个性子,您这样顶撞她,往后怕是要处处跟您过不去了。”
安陵容转过身,虽然心脏也在狂跳,可还是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淡淡道:“我何尝不知道?可你也瞧见了,今日若我不顶回去,日后她便要把我当牛做马使唤了。今日骂我几句,明日便敢打我几下了。”
“可……”
“没什么可不可的。”
安陵容打断她,像是在安抚云舒又像是在安定自己的心一般低声道:“太后那边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富察贵人这边得罪了就得罪了。她如今比不得沈贵人,又不得太后喜欢,不过是只纸老虎罢了,我怕她做什么?”
云舒跟在后面,低声提醒:“可她到底是延禧宫未来的主位,奴婢是怕她日后会为难小主......”
安陵容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云舒一眼,眼中带着几分笃定:“她能有如今的地位,靠的也只是家世,在这后宫里,家世不过是块敲门砖。门敲开了,能不能站得稳,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就算住在主殿也未必能坐主位。她富察佩筠有什么本事?除了会摆架子、发脾气,她还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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