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告知余莺儿
钟粹宫中,余莺儿此时惊怒交加,可她不敢怨恨太后,只能调转矛头认定了是有人要暗害自己。
情绪翻涌之下,她只能用摔砸东西来让自己不那么害怕,不管是茶盏摆件还是胭脂水粉,摔砸得到处都是。
余莺儿站在这一片狼藉中间,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却又不知道该扑向谁。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怕。
自己被褫夺封号,禁足一月,一个月不能出门,不能见皇上,谁知道这一个月里会有多少人爬到皇上跟前去?
等她出去的时候,皇上还记不记得她是谁?
余莺儿的手在发抖,实在是又气又怕,她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她自小在宫中服侍,见过太多得宠又失宠的妃嫔,今天还是皇上心尖上的人,明天就被丢到了脑后。
她好不容易才爬上来,好不容易才穿上这身绫罗绸缎,好不容易才让人跪在地上喊她一声小主,她不能就这么掉下去,不能!
可她能依仗什么呢?她的恩宠是顶替别人来的,那是她偷来的、抢来的福分,别人手里还捏着她的把柄。
她所能依仗的,只有皇帝虚无缥缈的恩宠,而这点恩宠还漏洞百出朝不保夕。
她之所以敢这般恃宠而骄,不过是因为她心里害怕这份恩宠本就长久不了,与其战战兢兢地守着,不如趁还攥在手里的时候,可劲儿地挥霍,可劲儿地享受。
就像一个人知道自己明日就要死了,今日便恨不得把一辈子好吃的好喝的都塞进嘴里。
可当真到了要失去的时候,她又怕得要命,只能竖起全身的刺假装自己很强硬不好欺负。
花穗缩在角落里,脸上红了一片,是被余莺儿方才一巴掌扇的。
她本是好心,见小主气得浑身发抖,便凑上去安抚,话还没说完,一巴掌就甩了过来,打得她耳朵嗡嗡响,满心委屈。
可她哭,小主也哭,哭着打她,花穗便只能捂着脸,低着头,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余莺儿骂累了,喘着粗气,扶着桌沿站定,看到花穗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心中又是一阵烦躁,正要再骂几句。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通报:“小主……晚膳送来了。”
余莺儿见到有外人来了,那股子暴躁的劲儿一下子收了回去。她理了理衣裳,抬手拢了拢散落的碎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她再蠢也知道,自己可以在自己宫里摔东西、骂人、打宫女,可这副样子传到皇上和太后耳朵里,她就真的完了。
那个小太监进了门,将食盒放在桌上,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小主,晚膳送来了。”
余莺儿哼了一声,在桌边坐下,目光落在食盒上。
小太监将食盒打开,一碟一碟地把饭菜端出来一碗白米饭,一碟清炒白菜,一碟豆腐,一碗清汤寡水的蛋花汤。
余莺儿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她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那几碟菜,声音尖利的质问:
“这是什么?这些是什么东西!这是给人吃的吗?本小主是皇上的答应,你们是不是活腻了,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
那小太监低着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缓缓抬起头来。
烛光映在他脸上,露出一张年轻的、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脸,不是钟粹宫的人,是延禧宫的小喜子。
余莺儿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像是见了鬼似的,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在这儿?”余莺儿的声音有些发颤。
小喜子不慌不忙地行了个礼,脸上的笑意不变,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闲话家常一样:“余答应别慌,奴才就是来送个饭,没别的意思。”
余莺儿还有点糊涂的脑子转得飞快,那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往一个方向涌去:安常在,太后,责罚,告状。
她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小喜子的衣领,眼睛瞪得溜圆,一副恨得目眦欲裂的模样。
“是安常在!是不是安常在在太后跟前说了我的坏话?是不是她告的状?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看我不顺眼!她嫉妒我得宠,嫉妒皇上喜欢我,所以要害我!”
她的声音又尖又厉,满是仇恨,吓得花穗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小喜子被拽得衣领勒住脖子,他伸出手,不紧不慢地掰开余莺儿的手指,将她往后推了一个踉跄。
他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余莺儿那张又惊又怒的脸,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余答应,您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余莺儿一愣。
“奴才把话撂在这儿,要是我们小主真在太后跟前说了实话,把您那些事都抖搂出来,如今等着您的就不是禁足一个月了。欺君之罪是什么下场,您不会不知道吧?赐死都是轻的,株连九族您听说过没有?”
余莺儿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小喜子见她这副模样,更是不屑,自家小主要真想收拾她有的是法子,就这还敢胡乱猜疑小主?
“有人上门来求我们小主,说您的坏话,求我们小主在太后跟前递话,我们小主都没答应。您倒好,不领情也就罢了,反倒一口咬定是我们小主要害您。”
余莺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唯有心中的恨意无处发泄,瞪着眼睛追问:“是谁?是谁要害我?”
小喜子看了她一眼,拍了拍衣角上的灰,慢悠悠开口:“昨儿沈贵人和莞常在来瞧我家小主,说了好些您的坏话,这两人小主你得罪了谁,余答应您应该比奴才清楚吧?”
“后来,淳常在来了,哭着说什么欣常在被您关进了慎刑司,求我家小主去找太后说这件事。您也知道,太后最见不得后宫滥用私刑,这事儿搁在太后跟前,不是火上浇油吗?”
余莺儿气的全身发抖,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门外,咬牙切齿道:“是她,是沈眉庄,一定是她!还有淳常在那个小贱人!”
小喜子看着余莺儿那气的面目扭曲的脸,又凑近她的耳边,低声补充:“那夜小主蹲着没看清楚,奴才站得高望的远,瞧见那念诗的人可就是带病外出的莞常在,小主您顶了她的恩宠,人家能不记恨你吗?”
此言一出,余莺儿的手脚都发软了,跌坐在圆凳上,扶着桌案才险些没摔下去。
她不敢置信的喃喃:“不......怎么 ......怎么会是她?不是说,是倚梅园的宫女吗?”
小喜子打趣:“若非人家冒认宫女,小主如何能有如今的好日子?左右您和莞常在都是欺君,就看谁能熬得过谁了。”
瞧着余答应那全身颤抖着说不出话的模样,小喜子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声音恢复了方才的音量:“余答应,饭菜奴才送到了,您慢用。奴才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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