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奉命落井下石
昭贵人的信件送到收信人的手中,收信人瞧过后有些哑然失笑。
这昭贵人对安比槐这个不成器的父亲倒还真有孝心,就连押送军粮混点功劳的任务也要叮嘱一群人护送。
不过他们倒是乐于见到这番父女情深的模样,谁也不会希望自己下注之人是一个狠辣独断之人,仁孝宽和才是臣子们盼望的好君主。
不过当他看到昭贵人在信的末尾提及的做掉县令蒋文庆,为安比槐争取一个擢升机会时,方才那些下意识流露出对于女人的轻蔑便骤然消散了。
济州境内有乱军流兵、多带好手保护安比槐、求助济州协领沈自山、暗中做掉县令蒋文庆......
混迹官场多年的,哪一个不是老狐狸,他立刻就意识到了此事的不简单,只怕这个昭贵人是早就算好了的。
携带好手保护安比槐,再配合济州协领的军马剿灭想要劫掠军粮的乱军流兵,同时做掉“看顾军粮不利”的县令蒋文庆,这样一来安比槐劳苦功高,说不得真要擢升了!
“真是好一个聪慧敏锐的昭贵人啊,就按照她说的去办!”
......
慈云普渡内,太后正在礼佛,安陵容便在一旁抄写经书。
因为沈眉庄小产,太后似乎很伤心,一直在烧香礼佛,安陵容也不便说些俏皮话,于是只默默的陪伴着太后。
太后将经书的最后一个字念完,由竹息搀扶着起身,转头望着仍旧安静抄写的安陵容,面色柔和不少。
“你这孩子倒是难得的心静,陪着哀家抄写经文也不觉得烦闷。”
安陵容却觉得正好,如今惠贵人方才小产、年妃又骤然获罪、皇后独掌大权,她素日里总爱挑拨嫔妃,如今她春风得意便更少来太后这里了,安陵容正好在太后这里躲清闲。
“佛经是最宁心静气的,如今天气热,臣妾静心抄写,便觉得心静自然凉,连半分暑气都感受不到了。”
太后瞧着她这样乖巧懂事,不由得长长一叹。
“哀家当初赐下那支合和二仙金簪,盼着惠贵人能够生下皇子,为皇帝开枝散叶,这才几天,孩子便没了,哀家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母子缘分是天注定,上天注定皇上会有一子,就算惠贵人出了事,这个孩子也会再从旁的妃嫔肚子里出来,太后不必过分伤心了。”
安陵容说这话的时候只笑着盯着手中的毛笔,这样的场面话说起来容易,对皇上和太后来说,只要有年轻的妃嫔在,孩子不管从谁的肚子里爬出来都是皇嗣。
可若让皇上和太后关怀妃嫔们的丧子之痛,他们也只会觉得保不住孩子、无用罢了。
是以安陵容心里要说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于是她只将目光专注在笔墨上,面上仍旧是那副温和知理的谦卑模样。
太后满意的点头,随后开口道:“惠贵人从台阶上摔下去,那支金簪的花丝也松了、簪头也磕坏了,哀家想着你去替哀家取过来,等修好了,谁再有福气怀上身孕,哀家便将这支金簪赐给她。”
太后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要让安陵容加把劲怀上孩子,这份恩宠便是安陵容的。
不说安陵容从不戴这样招摇的首饰,便是如今她知道太后送这簪子心里盘算着的是什么,她也绝不可能戴着这玩意儿给皇上看。
而且如今眉庄才没了孩子,太后便急着要将这支金簪收回,还让安陵容去要......安陵容真觉得有些不好开口。
可太后既然发话了,她也只能走一趟。
安陵容出了慈云普渡,沿着绿荫夹道往镂月开云走去,云舒一边扶着小主一边挥动着手中的团扇。
“小主,太后若想要回那支簪子,随便叫个人去取不就是了,怎么还让您亲自跑一趟,这未免也太......”
太落井下石了。
安陵容揣度着太后的心思,太后怕是故意的,自己与眉庄表面上走得近,对眉庄更是有救命之恩,并且又都颇有恩宠,未来可能会威胁到皇后。
如今眉庄小产,太后让自己去要簪子,眉庄若沉湎在失去孩子的悲痛之中,必定会对自己也心生怨言。
让自己去落井下石,就算不能让沈眉庄恨上自己,也能抵消救命之恩带来的莫大好感。
太后这是想将后宫之人拆成一个个的,方便皇后掌控,也让自己成为只能依靠太后和皇后的无依之人。
这也是安陵容猜的,这个念想也实在是叫人觉得伤心,她略想想便也罢了。
镂月开云掩在一片浓密的树荫里,比别处清凉几分。
安陵容走到门口时,守门的宫女见了她,连忙屈膝行礼,又低声通报了一声。
安陵容提着裙摆跨过门槛,转过一道屏风,便看见了半靠在床上的沈眉庄。
沈眉庄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寝衣,长发披散在肩上,脸色有些发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样,正半阖着眼帘,像是在养神。
听到脚步声,她微微睁开眼,见是安陵容,面上露出一丝虚弱又惊喜的笑意:“安妹妹来了……快坐。”
安陵容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目光在沈眉庄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她搁在薄被上的手背上,那只手上的纱布还没除去,可见琴弦绷断的伤不轻。
她收回目光,语气温和的关心:“姐姐好些了吗?我过来替太后取一样东西,顺便瞧瞧姐姐。”
沈眉庄垂下眼帘,遮掩了自己的目光,手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哀伤:“还能怎么样呢?孩子没了,我这身上也到处是伤,太医说要好好养着,不然日后……”
她说到一半,像是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去,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
演技倒是有些进步,不过仍旧拙劣。
安陵容是最了解沈眉庄的,她虽然平日里看着端庄,可却是个烈性子,若真的因为年妃失去了这个孩子,她必然会愤慨万分,对年妃日日唾骂,不会是如今这副只知道伤心的模样。
“姐姐安心吧,皇上已经处置了年妃,也算是为姐姐的孩子出了一口气。”
沈眉庄闻言,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最后还是望着安陵容,有些不满的开口:“皇上虽然处置了年氏,可她害死了我的孩子,便只没了封号和宫权,难道不该直接打入冷宫吗?”
这话倒是像那么回事儿了,安陵容故作安抚道:“皇上也算是顾惜姐姐了,否则便如那芳贵人一般,小产后说是华妃害了自己,结果反被打入冷宫,连一个公道都没有。”
沈眉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可最后还是长叹一声,颇有些无能为力的感觉。
“哦,对了,太后让你来取什么?”
安陵容面露犹豫的低声答:“是那支合和二仙金簪,太后听闻簪子被摔坏了,让我取回,说是要寻工匠修缮。”
沈眉庄面色黯然了一瞬,但还是抬手叫采月去取了,她苦笑道:“是我福薄,辜负了太后的心意。”
安陵容瞧着沈眉庄,想到那日她对自己说的话,还是伸手拉住了她,低声问了一句。
“姐姐当日,为何要对我说那句话?难道姐姐早有预料?”
她回去思来想去,总觉得很奇怪,若沈眉庄只是想将孩子没了的事赖在华妃的身上,自己出不出去又与此事有何干系呢?
难道说皇后给沈眉庄原定的计划里,还有自己的戏份,眉庄与皇后发生分歧,又怕自己出事,所以才提醒自己不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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