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浣碧侍寝忘旧主,甄嬛得笺识隐情
沈眉庄起了争宠的心思,有她在,余常在也不如往常那般一枝独秀,又正逢秋季,什么新鲜好看的菊花皇上全都往存菊堂送,还叫内务府的人再给沈眉庄裁制几身儿蜀锦新衣裳。
这番动作着实叫旁人看了眼热,尤其是从前多番出言酸余莺儿的丽嫔和欣常在,但到底惠贵人出身颇高,二人也只在私底下说说她的坏话。
安陵容倒是收到了沈眉庄专程叫人送来的蜀锦,不过她也没立刻叫人做新衣裳出来,只是暂且收起来了。
眉庄得宠,众人都眼热,最看不惯的还是甄答应,她自从甄嬛小产过后就再也没见过皇上,又挨了打,心中愤愤不平,便也悄悄的找到惠贵人和余常在不在的时候带着自己做的汤羹跑去养心殿去示好。
皇帝对浣碧倒没什么情分,只是想到莞贵人便也留她在养心殿里伺候自己,浣碧也没什么才艺,只好揉腿捏肩、端茶送水。
皇帝看书,正看到《孟子·告子下》的最后一章,忍不住感慨道:“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孟夫子的话真是好,富贵安逸,动人心智,卧薪尝胆,方图大业,居安思危,未雨绸缪,古来贤君莫不如此啊,你说是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浣碧的神情。
欢宜香一事,太后已经敲打过了莞贵人,但这个甄答应与莞贵人同住一宫,又曾是莞贵人的贴身婢女,会不会也知道这件事?
他言及孟子这段话,为的就是试探浣碧知不知道这件事。
但......浣碧这辈子也没读过几本书,有些窘迫的将桌上的茶端给皇上。
“是......皇上说的自然是对的,这是新泡的碧螺春,皇上尝尝?”
皇帝的心思本来就不在这本书上,说的话也并不是要和浣碧谈古论今,如今看到浣碧这副窘迫的模样,想到她当初一门心思地想要做自己的妃嫔,那股恶趣味便涌上心头。
他伸出手,却不是要接那盏茶,而是抬起浣碧的下巴,目光带着几分打量的意味。
“朕听说莞贵人入秋便病了,与她同住一宫,可知她如今的身子如何了?”
浣碧被皇上这样的举动吓了一跳,开始还有些羞涩地别过脸去,但听到皇上竟然是问长姐的身子。
她面色便尴尬了一瞬,将那盏茶放回桌上,垂目答道:“姐姐的病,说到底是心病,皇上若去看看她,姐姐的病就好了。”
皇帝想到自己从前去碎玉轩时甄嬛那副冷漠态度,心中就有些不高兴,身子朝后一靠,将手中的书册丢给浣碧。
“不是朕不想去看她,莞贵人的性子太过倔强,就如这《孟子》上说,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徵于色,发于声,而后喻。”
“她若是懂得这个道理,不用朕去看她,她自己便能想通。若她不懂这个道理,旁人再怎么劝都是无益。”
皇帝的神色显得很冷淡,浣碧见状心中一紧,连忙俯下身来为皇上揉捏腿脚,柔声道:“姐姐早晚有一天会明白的,等姐姐明白了,就会如臣妾一般知道皇上是天子,皇上永远是对的。”
浣碧娇媚讨好,皇帝望着她那与甄嬛十分相似的眉眼,倒也觉得很有兴味,拉住她的手。
“你晚上别回去了,留下来陪朕吧。”
浣碧心中一喜,立刻点头谢恩。
碎玉轩里,流朱原本盼着浣碧再去养心殿能够请来皇上,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她今晚侍寝的消息。
流朱端着已经热了好几遍的药,坐在廊下抹泪,还是佩儿撞见了上前问了一句。
“流朱姐姐怎么哭了?可是小主有什么不好?”
这本是随口的一句关怀,却像是踩着了流朱的尾巴,她立刻瞪着眼睛嗔怒:“别胡说,小主好着呢。”
佩儿被吓了一跳,立刻闭了嘴悻悻的走了,小允子瞧见这一幕,忍不住摇头。
这莞贵人小产都三个月了,皇上起先还来看,但小主总给皇上脸色瞧,如今的碎玉轩可谓是门可罗雀,再没前来探望的人了。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里突然被人丢了一块儿石头,这动静让廊下的人都惊疑不定。
“谁?”
小允子眼尖,立刻跑上去拾起了那块儿石头,发现石头上绑着一只手绢儿,上头似乎还有字。
“这是个什么东西?”
他打开,因为晚上昏暗,也看不清什么东西,只能走上廊,打算借着室内的烛光看个清楚。
流朱也连忙放下药碗靠近,她最是爱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见只是一张带字的手绢儿,便直接从小允子的手上夺了过来。
《九张机·滇南寄嬛嬛》
滇南瘴雨湿征衣。孤身远戍三千里,青山不语,白云无迹,何处寄相思?
陌头杨柳似君眉。临风欲折还垂泪,柔条在手,青丝如旧,只是少人知。
......
流朱是通晓诗文的人,自然看得懂上头的意思,看了两行便吓得魂飞魄散,将手中绢帕攥成一团,生怕叫旁人看见了。
小允子疑惑的问:“这上面写的什么东西?”
流朱心跳如鼓,望着小允子那副疑惑的模样,猜想他应该没看清,这绢子上的字是蝇头小楷,若不是捧在手上细瞧,也未必能够认得清。
“没......没什么,只是些花样子罢了。”
“小主的药都凉了,你再去灶上热一热,快去。”
说着,流朱三步并作两步,将那盛药的托盘塞到了小允子的怀里,立刻进屋反手就将房门关上了。
甄嬛正盖着薄毯,倚在窗边愣神,见流朱突然进门还有些疑惑。
“怎么了?这样慌慌张张的。”
流朱的呼吸还有些乱,一双大眼睛犹疑不定,最后还是小心上前,将手中攥成一团的手帕递了过去。
“小主,这是方才在院子里,有人绑着石头丢进来的。”
甄嬛疑惑的接过,摊开在烛光下,一边捋顺上头的褶皱一边缓缓的念诵:“君家旧恨我深知。娇儿一梦成流水,愁城自困,朱颜易老,何苦损冰肌?早将愁绪付流澌。韶光不为愁人驻,花开花落,春来春去,莫待鬓如丝。”
甄嬛念到此处,神色一顿,小心的扫视殿内,确认除了自己和流朱外再无旁人才继续朝下看。
“佛前灯火照缁衣。若教愁病长相累,慈航难渡,红尘易老,空自泪垂垂。千丝万缕织成悲。愿君早作安心计,莫教他日,青灯古佛,独坐数菩提。”
流朱紧张不已:“小主,这是谁丢进来的,这样的东西,要是叫旁人看到了,那......”
甄嬛看过后将这方手帕折好,她已经知道这是谁写的了,毫无疑问是果郡王。
数月前果郡王被皇上派往滇南,也唯有果郡王的生母舒太妃最后不得已常伴青灯古佛,这是果郡王写好后让人丢到院子里劝慰自己的。
说实话,甄嬛的心中有些感动,毕竟皇上身为自己的夫君,对自己也没有这么关切,反而是因救了自己受牵连被派到那么远的地方受风吹日晒之苦的果郡王不远千里的送来信件。
但是甄嬛的心中更有些心寒,这样的句式,她在圆明园时也曾写来给皇上陈情,若没有记错,当时是浣碧主动请缨去送的。
同样的句式出现在了果郡王的信件上,若说是巧合,未免有些牵强了。
甄嬛闭了闭眼,总觉得仿佛只身立于旷野中,再无人可互相扶持,共抗艰险。
“流朱,当初在圆明园,我禁足的时候,有一封信要你送去给皇上,最后可是浣碧去送的?”
这件事已经过去一年了,期间发生了太多事情,流朱有些记不清了。
“好像是浣碧......奴婢记得她当时说要为小主戴罪立功,这才将书信交给她的。”
好一个戴罪立功,戴罪立功到将自己写给皇上的私密信件让果郡王私下拆看?
流朱方才看过了手帕上的部分内容,她的脑瓜儿也灵活,联系小主的话立刻回过神来,惊怒道:“浣碧将小主给皇上的信件给旁人看了,那人又来威胁小主?”
虽然她没有完全猜对,但甄嬛也没有否认,这让流朱宛如火药桶一般爆炸了。
“好啊,还说惠贵人如今攀上高枝,咱们是指望不上了。没想到就连浣......甄答应也竟是这样表面一套背地一套!我算是看清了!”
甄嬛抬眼制止她,面色有些受伤,就连声音也透着几分虚弱:“罢了,不管怎么说浣碧都曾和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纵使她言行举止不一,难道真要我去与她争宠论长短?何况皇上如今终究喜欢浣碧更多一些,她既然愿意争宠,皇上自然不愿再登我这伤心门第......”
流朱不赞同道:“小主这说的是什么话?从前小主得宠时也没少帮过浣碧争宠,如今浣碧有机会见皇上,她又帮过你说话了吗?她若帮你,皇上今晚该来碎玉轩而不是她侍寝。如今看来,浣碧也将从前小主的多番照顾全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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