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尹新月：怎能说与你没有干系？
长沙火车站。
才下火车，莫说本就牵挂自家铺子的齐铁嘴，连张启山一行人也觉得，还是长沙城的空气更沁人心脾。
一路风尘仆仆的众人，神情终于松快了下来。
这时，一声娇喝响起——
“张启山！你就这样把我丢在这儿了？！”尹新月满面怒容，挡在张启山身前。
他正预备登上张府派来的汽车，若不是尹新月挡在车门边，此刻只怕早已离去。
望着眼前那双睁得圆亮的眸子，张启山心头微软，可转念思及自身眼下的情形，终究还是硬起了心肠：“既是岳姑娘邀你来长沙的，与张某有何相干？”
“可…可你既点了天灯，便已是我尹新月的未婚夫，怎能说与你没有干系？”
谁料不过一夜之间，原本尚存几分温存的人，竟又变回这般模样，执意要将她推远。
尹新月心中又是气恼，又是委屈。
张启山见她神色倔强，便将先前收敛的气势略略放出了几分，沉声道：“张某说过，搅扰尹大小姐婚事一事，自会亲自向尹老爷请罪。张府仅我一人独居，男女有别，实在不便留尹小姐在此。还请尹小姐让路。”
尹新月并未退缩，却也明白这般僵持并无用处。她静默片刻，终究还是侧身退了一步。
眼看张启山上了车，车子缓缓驶远，她又气恼地跺了跺脚。
“啧啧啧……”齐铁嘴望着这一对，抬手摸了摸下巴，摇头叹道，“佛爷可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就这么把人家姑娘丢在这儿，怕是要一辈子打光棍喽。”
听闻有人出言不逊咒张启山，尹新月一双明眸顿时凌厉扫去，目光如刀，似要将那人“千刀万剐”。
她虽恼张启山不肯领受自己的情意，可若旁人敢说他半句不是，她却断然容不得。
“好好好，算我老八多嘴，我走、我走。”
齐铁嘴见她神色，哪会不懂这姑娘的心思，只得讪讪摸了摸鼻子，提起自己那只小箱子转身欲走。
齐铁嘴：我走！我走还不行么！不跟你们这些谈恋爱的人一起玩了！
二月红在旁看了许久的热闹，见齐铁嘴要走，这才悠悠开口拦道：“八爷，不如我送你一程？”
“不必了，不必了。我孤家寡人一个，可经不起再受什么刺激。”
这一路上，他齐铁嘴吃的“狗粮”已经够多了，可不想回了长沙还继续受虐，摆了摆手，便慢悠悠地离开了。
张启山与齐铁嘴相继离去，倒让留下的尹新月感到几分局促。
她本就是为张启山而来长沙，与旁人皆不熟络。加之此刻身无分文，家中人也尚未寻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二月红素来体贴，见她神色踌躇，便主动相邀道：“尹姑娘此次来得匆忙，想必未及安顿。若不嫌弃，可先随在下回红府暂住，正好与岳姑娘为伴。”
尹新月本非忸怩之人，见对方诚意相请，当即点头应下。
她本就对岳绮罗心存好奇，能借此机会亲近相处，倒也遂了心意。
至于张启山——且待她消了气再说。
…
三日后，红府。
岳绮罗与尹新月守在丫头房内，正式开始了对她的治疗。
陈皮被岳绮罗打发去煎药了——那小子留在这儿也是关心则乱，反倒添麻烦。
“鹿活草果真是一味良药。有了它，丫头的病情确实好转不少。”
望着已然安睡的丫头，岳绮罗轻声叹道。
虽不似传闻中那般能“起死回生”，鹿活草却足以最大限度地激发人体生机。
丫头本就底子虚弱，先前岳绮罗为她诊治时始终不敢下重手，正是担心将她体内残存的生机彻底耗尽。
如今有鹿活草护持，倒不必再有这般顾虑了。
除了上次在火车上那回，这是尹新月第二次见岳绮罗出手。
即便已经是第二次，她心中的震惊仍难以平复。
尹新月也算见过些世面，若对方只是身手矫健，她断不会如此在意。可这般近乎玄幻的手段，却让她这样的普通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这些日子，她与温柔可人的丫头相处得颇为投缘，自然不忍见这孩子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
此刻听闻鹿活草对丫头的病情有益，她由衷地为对方感到高兴，忙问道：“那丫头的病能好了吗？”
岳绮罗淡淡答道：“她这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又拖了这么多年，自然好不了那么快。不过只要仔细调养，想来不会影响往后的寿数。”
她的本事纵然在这世间难逢敌手，却终究不是专攻医道之人，要让一个病人立时活蹦乱跳，是万万做不到的。
当然，若是个死人，她倒有法子让对方“活蹦乱跳”。
得知丫头性命已无大碍，尹新月也坐不住了。
来到长沙这三天，她几乎一直跟着岳绮罗，连红府的大门都没出过，只托人给新月饭店送了封信而已。
之前能安心留在府中，原是因担忧丫头的病情；如今既知她已无大碍，出门转转的念头自然便冒了出来。
“绮罗姐姐，听他们说二爷是长沙的名角，你听过他唱戏吗？不如我们去梨园看看吧，我还没怎么听过戏呢。”
尹新月先前也没想到，那看起来风姿绰约的二月红，主业竟是唱戏——这在旁人眼中，可算是“下九流”的行当。
只是见过红府的家业后，她便收起了心底的轻视。
若非真的喜欢，谁会放着这么大的家业不管，偏要去唱戏呢？
这般一想，她反倒对“长沙九门”更感兴趣了。
明面上“长沙九门”各家都有营生，谁能想到这些人家祖祖辈辈竟是靠地下行当谋生？
岳绮罗早已是梨园的常客。甚至在他们动身去北平取药前，只要二月红登台，她便必定是台下的观众。
只是这两日为给丫头治病，她才闭门未出。
如今听闻尹新月的提议，她也颇为心动，当即吩咐管家备车，与尹新月一同前往梨园。
…
梨园门口，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率先下车的是位身着粉色洋装的少女，淡粉色的裙摆衬得她本就精致的眉眼愈发灵动。紧随其后的红衣女子，虽同是小巧精致的模样，周身却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气质。
门口的小厮一见来人，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岳姑娘，您可算来了！小的还在嘀咕，您今儿怎没和二爷一道来呢？”
“带路吧。”面对这些相熟的面孔，岳绮罗依旧惜字如金，语气却算不上生硬。
随着小厮往大堂走去，尹新月一路暗自感叹——难怪这梨园是长沙上流人士的必到之处。园里的一花一木、一亭一景，无不雅致动人，叫人赏心悦目。便是在北平城，也寻不到如此宜人的休憩之所。
二人刚进大堂，便有不少熟客纷纷点头致意，显然早已习惯了岳绮罗的身影。只是众人皆知她性子冷淡，倒也没人贸然上前打扰。
小厮将她们引至正中央的专属座位，便悄然退下。早有机灵的仆役将瓜果点心与茶水一一摆上桌，在旁静候着。
“绮罗姐姐，你常来这里吗？”
看着众人熟稔的模样，尹新月心中了然——岳绮罗怕是这戏楼的常客。可对方性子冷淡，怎么看也不像爱听戏的人，她究竟是来听戏，还是另有所图？
齐铁嘴：嘿嘿~我也觉得是另有所图~
“嗯，你若无事，也可常来坐坐。”
相处数日，岳绮罗对尹新月这自来熟的性子，话也多了几分。
她虽性情寡淡，仿佛与这尘世格格不入，却终究不是超脱世俗的方外之人。若真无意与人往来，她又何必入世？面对丫头和尹新月这般心思单纯、待她热情如火的人，便是座冰山，也该融化了。
尹新月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嗅片刻，满意地抿了一口：“绮罗姐姐，你也知道我的性子。偶尔来看看倒也罢了，若是常来，我怕是坐不住的。”
闻言，岳绮罗便不再多言——她本也只是随口一提。
今日她们来得正巧，二月红唱的正是戏文里的经典之作《霸王别姬》。
他本就生得俊美，扮上虞姬的装束后，更是美得动人心魄。再配上那清亮婉转的唱腔，竟将虞姬的悲痛、无奈与深情演绎得淋漓尽致，比戏文里的描摹还要真切几分。
就连平日不爱听戏的尹新月，此刻也看得泪眼婆娑。她既为楚霸王与虞姬生死相随的深情所感动，又为这对有情人最终无法相守的结局扼腕叹息。
恍惚间，她忽然想起了总把自己往外推的张启山。
这几日，她强忍着不去找他，可没想到这个木头疙瘩竟也没来寻她！
这让千里追来长沙的尹大小姐心里满是挫败。
她本还想再晾他些时日，可如今被《霸王别姬》触动心弦，再看着红府里那两对璧人，便愈发迫切地想立刻见到张启山。
尹新月暗自懊恼：早知道就不赌气了，现在连个台阶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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