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无心：陆长官慢走，下次再来啊
汇福茶楼的包厢里，陆建勋的脸色早已不是“难看”二字能形容的了。
他花了十几个大洋买回来的那套泥人，此刻正整整齐齐摆在桌上。对面的假和尚一个个拿起来端详，嘴里还不停啧啧作响。
“这个关公像不错，就是胡子短了点。”无心放下泥人，又拿起另一个，“这个张飞倒是威武，可惜眼睛太大，不太像。”
陆建勋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几乎要掀桌的冲动。
他点的菜——他最爱的红烧肘子、糖醋鲤鱼、粉蒸肉……全进了这假和尚的肚子。
如今对方还嫌他买的泥人做工不好，这不是明摆着打他的脸吗？
“法师若是觉得不满意，陆某改日再让人寻套更好的送来。”陆建勋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只是今日……”
“不必不必。”无心摆手打断他，“在下也不是挑剔之人，这套就挺好。只是无功不受禄，陆长官这般破费，倒叫在下心里不安。”
你也知道无功不受禄？
陆建勋心里暗骂，面上却依旧和煦：“法师客气了，陆某向来仰慕有道之士，能请法师一叙已是荣幸。”
“这样啊……”无心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忽然凑近几分，“那在下能不能再点一壶龙井？刚才吃得太油腻，得漱漱口。”
陆建勋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陆建勋：过分了！我是什么大冤种吗？！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声响。门口守着的两个士兵立刻推门进来，手按在枪套上。
“长官？”
“没事。”陆建勋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随即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啪”地拍在桌上，“法师慢用，陆某尚有公务在身，先行一步。”
话音刚落，他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连那套花了十几个大洋的泥人都顾不上拿了。
身后传来无心不紧不慢的声音：“陆长官慢走，下次再来啊。”
无心：坑的就是你，陆·冤大头·建勋。
陆建勋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绊倒在门槛上。
他发誓，他要是不弄死这个假和尚，他就不姓陆！
无心目送陆建勋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这才慢悠悠地收起桌上的银票，揣进了袖子里。
“出来吧，人都走了。”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片刻后，一个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如果陆建勋看到恐怕会再吐两升血。
“法师好本事。”陈皮走进来，目光扫过满桌狼藉，嘴角微微一抽，“我还是头回见陆建勋被人气成这副模样。”
“那是他自找的。”无心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杯茶，抿了一口，“想套我的话，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陈皮在他对面坐下，神色正经了几分：“法师可从他那里打听到什么？”
“这倒没有。”无心摇头，“此人虽心机深沉，口风却紧得很。不过——他邀我来茶楼，恐怕不只是为了拉拢。”
“怎么说？”
“他一直在打听张启山的动向，还问了我来长沙的目的。”无心放下茶杯，“我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但他未必会信。”
陈皮皱起眉：“看来他已经盯上你了。”
“盯上就盯上吧。”无心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陈皮看了他一眼，想起之前在天津地宫里这人被干尸围攻却毫发无伤的场景，到了嘴边的“小心为上”又默默咽了回去。
这人，根本不需要旁人提醒小心，还不如让陆建勋小心。
两人刚回到红府，齐铁嘴就迎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那个陆建勋有没有为难你？”齐铁嘴围着无心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个不停。
“八爷放心，他能奈我何？”无心笑着从袖子里掏出那张银票，“还倒贴了我一百大洋呢。”
齐铁嘴眼睛一亮：“还真有收获？”
“八爷要是喜欢，分你一半。”无心说着便大方地将银票递了过去。
齐铁嘴刚要伸手，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八爷要是敢收，我今晚就让纸人去你堂口逛逛。”
齐铁嘴的手“嗖”地缩了回去，转头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娃娃脸。
“岳姑娘，我就是看看，看看而已。”他干笑两声，“我哪能要法师的钱呢。”
岳绮罗瞥了他一眼，没再理会，目光转向无心：“进来吧，二爷在书房等着。”
无心收好银票，跟着她往里走去。
二月红的书房门敞着，桌上摊着几张地图和手稿。见他们进来，二月红放下手中的笔，示意众人落座。
“法师，今日的事我已听说了。”二月红开门见山，“陆建勋找上你，恐怕不只是为了拉拢。”
无心点头：“二爷说得是。我疑心他已知道我们要再下矿山，想从我这里套话。”
“他倒是会挑人。”齐铁嘴小声嘀咕，“法师刚到长沙，没什么背景，瞧着也‘好欺负’。”
“瞧着。”无心特意强调道。
“是是是，瞧着。”齐铁嘴忙不迭改口。
二月红没理会两人的打趣，转而看向岳绮罗：“绮罗，你怎么看？”
岳绮罗靠在椅背上，指尖捏着一只小纸人把玩：“陆建勋不足为惧，真正麻烦的是他背后的日本人和裘德考。陈皮传回来的消息你们看了吗？”
二月红点头，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条递给众人。
纸条上字迹潦草，是陈皮匆忙写下的：裘德考与霍锦惜密谋，三日后派人先行下矿山。霍家已集结二十名好手，日本人也派了忍者随行。陆建勋负责调开张府守卫。
齐铁嘴看完，脸色一变：“三天后？这么快？”
“他们这是等不及了。”二月红沉声说道，“上次佛爷他们在矿山里遇到的那些黑发怪物，还有实验室里的东西，都是日本人的目标。一旦让他们抢先得手，长沙城可就危险了。”
无心皱起眉头：“可我们的人手还没完全准备好。”
“那就提前行动。”一直沉默的岳绮罗突然开口，“他们三天后下矿，我们两天后就出发。”
“两天？”齐铁嘴惊得脸都白了，“岳姑娘，这也太急了吧？下墓的东西都还没备齐呢。”
“东西可以连夜准备，人也随时能出发。”岳绮罗瞥了他一眼，“八爷要是怕了，大可以不跟来。”
齐铁嘴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也没说不去啊。”
二月红与岳绮罗对视一眼，眼中都掠过一丝笑意。
“就这么定了。”二月红一锤定音，“明日一早我去找佛爷商议，法师，你这边可有问题？”
无心摊了摊手：“我随时都行。”
“那好，散了吧。”二月红站起身，转向齐铁嘴，“八爷，劳烦你去知会九爷，让他备些下墓用的药品和器械。”
齐铁嘴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出门，却被岳绮罗叫住。
“八爷。”
“嗯？”
岳绮罗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人递给他：“拿着，万一遇上事，烧了它便好。”
齐铁嘴接过纸人，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这东西看着虽有些瘆人，却确实管用——上次在文成公墓，若不是岳姑娘的纸人，他们恐怕早就折在那儿了。
众人散去后，书房里只剩下二月红与岳绮罗。
二月红走到她身边，抬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又在担心？”
岳绮罗垂下眼帘：“那矿山里的东西，连我都觉得棘手。”
“我知道。”二月红握住她的手，“但正因为棘手，我们才更该一起去。”
“我不是怕。”岳绮罗抬起头，眼中难得透出一丝柔软，“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受伤。”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二月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格外温柔。
“不会的。”他轻轻拥住她，“有你在，我怎么会受伤？”
岳绮罗愣了一下，没有推开，只是静静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去找张启山，我陪你一起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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