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死后
凤仪宫。
皇后以为平宁君主要来兴师问罪，毕竟他们与镇国公府还有婚约。之前太子不娶，都以先娶嫡妻为理由。
如今又突然册封侧妃，平宁郡主不高兴也在情理之中。
皇后倒了杯茶盏递给对面的平宁郡主，表情颇有些不自在：“郡主身子好些了吗？郡主的精神瞧着比以往要好很多。”
“是好多了。”
平宁郡主喝了茶，也没绕弯子，“我不同意崔云笙做侧妃。”
皇后脸上有些难看。
她可是皇后，这世上没几个人敢跟她这样说话。
偏平宁郡主不好得罪。
皇后耐着性子解释：“之前我便当着众人的面许过那小姑娘，若有一日她想要什么，便拿着镯子来寻我。
没想到这女孩也是个攀龙附凤的主儿，真要嫁给太子。
郡主总不能让我失信于人吧。”
平宁郡主笑着按着她的手说：“皇后莫急，我今日来只是想告诉皇后娘娘。我准备收那姑娘做养女。
届时，她便是镇国公府嫡女。
若嫁太子，便要做正妃？”
皇后娘娘没想到，平林主竟然这般抬举一个寻常姑娘。
原本她还觉得崔云笙配不上太子。
可若是她能把镇国公府也拉拢到太子阵营，那便是大大的助力。
皇后娘娘拍着她的手说：“我早看这孩子心地善良，有你这话，那我便再下一道懿旨。
永宁侯府张灯结彩。
正准备庆贺崔云笙册封侧妃之事。
没想到，另一封懿旨送到了永宁侯府。
这次却是要崔云笙封为正妃。
天两道圣旨，一道比一道让人震惊。
之前世家大族只是酸，甚至觉得太子一旦破例，那么他们就可以女儿塞到太子身边去。
可如今……
崔云笙不仅要嫁入东宫，更是以正妃的身份。
一时间风向又变了。
之前对崔云笙避之不及，如今却天天送帖子邀请崔云笙赏花赴宴。
什么诗会，茶话会，各种宴会帖子，像雪花似的往永宁侯府里飘。
而崔梓瑶的事情，众人都默契的没再提，好似他们压根就不知道有崔梓瑶这个人一般。
阮氏也因此被好多人吹捧。
阮氏已经好久没感受到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了。
之前还是崔煜考上状元，又被点为探花，她才被人夸伸了个文曲星。那种荣耀感，今日她都记忆犹新。
如今，她又体会到了那种感觉。
阮氏很受用，对崔云笙自然也是十分的热络。
她们的生活似乎一下子回到了从前，既温馨又平静。
可是有些事情发生了，终究是发生了、
阮氏即便对崔云笙再好，崔云笙的心，也再不似从前那般。
她心好似被封在九重玄冰之下，即便看到了热源，也感不到丝毫的温度。
这时有人禀报，说崔煜醒了。
阮氏不知为何，竟松了口气。
幸好懿旨已经下了，一切都成了定局。
崔煜睁开眼，看着帐顶，竟有种深深的悲切感。
上回他只梦到崔云笙死在了他怀中，可这次昏迷，他把余下的时光也过完了。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对崔云笙的感情有多深。
虽伤怀于崔云笙的离世，心里想着，等这阵子过去就好了。他还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家庭，不会困在此处。
可自从崔云笙离去后，思念却越来越重。
他像中了一种毒，那毒深入骨髓，时间越久，越叫他呼吸艰难，
每次阖家团圆，他会想曾经崔云笙也在盼望着他去看她吧。
可是不管是中秋还是年节，他总是陪着阮氏，陪着王语嫣和孩子，将她冷落在那个小院里。
儿子跟他讨糖吃，他会想到那天晚上亲手喂给崔云笙麝香丸，将崔云笙的孩子流掉。
看着他腹下出血不止，崔煜觉得庆幸，这个孩子没了，崔云笙就能活下去。
后来又因子嗣问题，他一遍一遍的欺负她，那时候想的是，给她一个孩子就能留住她，从来没在乎过她究竟想要什么。
他不想面对自己的孩子，因为一看到他，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和疼痛。
王语嫣看出他的异样，来劝解他。
崔煜看着那知书达理的女子，更是觉得窒息。
他明明是喜欢崔云笙的，可为什么却娶了别人？还跟她有了孩子？
自己大婚那日，崔云笙要离开小院，他气的不轻，觉得崔云笙任性。
仔细想来，她何尝不是在乎他？
喜欢他。
他心里未免不清楚，他只是忽略了，只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心。
甚至居高临下的想，自己收留了她，她却要逃出去，给自己惹麻烦。
从头到尾，他都在轻贱她，欺负她。
直到她死了，愧疚和自责才后知后觉的漫上来，开始反噬他自己。
在一年又一年的思念中，他警觉自己做的太错，错的太多。
已经无法挽回。
他总是高高在上的，以施恩的姿态在与崔云笙相处，他要崔云笙感恩他，喜欢他，离不开他，黏着他。
可真正离不开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也是在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好像无法再自欺欺人。
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喜欢上了自己这个妹妹，那种隐秘的感情在心底不断的发芽滋长，他不敢承认，便用无数的理由，强大的理智将那萌芽的情愫压了下去。
那时候他不敢承认自己的卑劣。
他顾虑的太多。
顾虑着自己的仕途，自己的前程，侯府的脸面，别人的看法，却唯独没顾及他的阿笙。
他的愧疚来的太汹涌，乃至于王语嫣给他宽衣解带，暗示他已经许久没同房的时候，他条件反射办跳了起来。
他觉得恶心。
他标榜礼仪廉耻君子之道，可他自己却是一个道貌岸然，无耻至极的人。
他再也无法与王语嫣有更亲密的接触。
后来，他终于找到理由冷落王语嫣。住进了书房。
一住便是两年之久。
直到有一日，王语嫣提出了和离，崔煜心里的大石头才落了地。
王语嫣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样子，笑了起来。
她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从你娶我那天晚上，我就知道。
你为了与我同房把自己灌醉，可你知不知道，你抱着我的时候，念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我原以为她死了多年，你只是放不下她。
所以我忍了。
直到有人跟我说你在外边养了外室，我才知道她还没死，你只是把她藏了起来。
可我仍旧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我害怕，我害怕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连与你亲近的资格都没有了。
可后来她真的死了，我才发现，你的心仿佛也随她去了。
两年了，崔煜，我不想再忍了，既然我们从一开始便是一个错误，一切便到此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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