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卫央
卫夫人没有找事，她只是站在人群外，静静地看着她心爱的太子殿下牵着另外一个纯洁无瑕的女子成婚。
卫央被丫鬟扶下去时，看到了卫夫人。
两人隔着人群遥遥看了一眼。
各自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东宫到处都是红彤彤的，极为热闹，这里明明是她曾经住的地方，可现在却仿佛处处都很陌生。
她记得五岁那年父兄战死，母亲郁郁而终。她被北戎奸细追杀，不得不伪造身份，藏于姨母沈家。
可姨母不喜欢她。
在庄子上养了七八年，转手把她送进了宫。
她便是那是与太子殿下相识的。
那时候先帝的其他皇子势力都很强劲，偏偏皇后娘娘母族又出了事。树倒猢狲散，太子的位置也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她记得有一天，她假借去宫外为太子祈福的名义，传递消息。
没想到，那车夫却是六皇子的人。
初春的山还很冷，周遭雾蒙蒙阴沉沉的，似要下雨。
车夫竟驾着车直接往悬崖里冲，她一头撞在车壁上，摔的七荤八素，还没爬起来，听得外面一声马嘶，整个车厢腾空而起。
“啊——”
卫央被巨大的力量甩了出去，像被人随意抛起又丢弃的蝼蚁，生死全不由她掌控。持续的下坠让她心脏紧紧揪在了一起。
恐怖的死亡之感席卷了她。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不知过了多久，细密的冷雨落在脸上，唤回了卫央的意识。
她稍微一动，骨骼错位的疼痛便让她冷汗直冒，也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崖下一片枝繁叶茂的榆树做了缓冲，卫央捡回了一条命，断了一条腿。
身上还有许多擦伤。
整个人像在泥窝里滚了一遭。
周围是沙沙雨声，入目所及皆是茫茫雨雾，卫央就躺在腐烂的枯叶中，几乎与这山融为了一体。
看着眼前种种，卫央心底有一瞬间绝望。
消息还在她身上，若不及时传出去，只怕皇后娘家一族会被皇上赶尽杀绝。
“驾，驾——”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卫央缓过神，无论多艰难，她都要把消息传递出去。
她要为太子殿下争取更大的利益更好的局面，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人的信念能激起体内无限的潜能。
她就是靠着这样的信念，活了下来。卫央抓住地上冒出的矮树枝，咬紧牙关，艰难的朝小路上爬去，她看到两匹枣红马疾驰而来，心里燃起了一抹希望。
声音嘶哑，拼命大喊：“救命，救命——”
两匹马越来越近，马上的人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卫央心中高兴，原以为他们会停下。
没想到，两匹马眨眼从面前飞驰而过。
……
卫央无奈苦笑。
想破局怎么这么难呢。
卫央找了两根直一点的木棍，忍着疼，撕下衣襟上的布条把伤腿固定好，这才一点一点往前挪动。
可很快，她就不敢动了。
雨越下越大。
不远处，刀光剑影，生死搏杀正在雨幕中上演。
哗哗的雨声消解了刀剑相击的声音，身着蓑衣的男人，在黑衣人的包围中横劈竖砍，银白的刀刃闪着森森寒光。
卫央哪里见过这场面，当即缩在了灌木丛里。
可眼睛又不听使唤的往外看。
这人武力高强，不多时便结束的战斗，当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时，男人才以刀杵地，喘了口气。
似是感觉到有人窥视。
男人忽然抬眸，朝卫央的方向看来。
四目相对，卫央只觉一股冷气从脚趾直冲天灵盖。
不好 ，被发现了。
男人那双丹凤眼又深又冷，似无边暗夜，充斥着未散的煞气。跟萧君泽有七八分的相似。
卫央浑身僵硬。
这人……竟是六皇子！
萧域提着剑走了过来。他背后横七竖八的躺着无数黑衣人的尸体。雨水冲刷间，地上汇聚着血水蔓延开来，场面血腥又诡异。
卫央的脸和唇都惨白惨白的，她本能想逃，可腿断了，如何逃的过？
她想躲，又无处可躲。
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想到无数种可能。
只能跪地求饶：“我，我不会说出去的，求王爷扰我一命。”说罢，又觉得不妥，赶紧摆手，“我今日什么都没看见。”
她很害怕，说的语无伦次。
染血的剑却还是抵上了卫央的脖颈：“你认得我？”
一句话让卫央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太慌了。
竟叫出了“王爷”二字。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她不该认得他的。
卫央感觉脖子上的剑又往前抵了两分，冰凉的剑刃激得她浑身颤抖。
急中生智。
卫央忽然指着萧域袖口道：“我认得这……这个。”
萧域瞥了一眼，发现束袖松了，露出半截袖袍，上面绣着暗色金龙，细看那龙却是四趾，四趾为蟒。
能穿蟒袍的，在上京城里，也只有他一人。
这女人眼力倒是不差。
萧域难得对人有了一丝兴趣：“怎么搞成这幅模样？嗯？”
卫央颤声说自己只是来上香，没想到竟然摔了下来。
萧域朝不远处的山壁看去。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竟只是断了一条腿。
这女人……命还真大啊。
“还请王爷高抬贵手，饶，饶过我。”
“理由。”萧域上下打量着卫央，见她衣袖短了半截，这么冷的天竟只穿了件薄衫，满是伤痕擦伤的手上布满老茧。
瞧着不像小姐，倒像个丫鬟。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人命如同泡沫，他只需轻轻一捏，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或许是她刚刚被上天眷顾，侥幸捡回一条命，让他生出了逗弄的心思，他想看看，上天都放过的人，能不能从他手里逃生。
没想到，这女人给出的理由乏善可陈。
“我愿为奴为婢，一辈子伺候王爷？”
“我会浆洗衣物，会打络子，我女红也很好，绣的衣服，做的靴子比铺子里卖的都好，我还会捶背捏肩，会做饭做点心……”
“求求王爷饶过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流。
卫央想擦又不敢。
她还在拼命的想自己有什么利用价值，萧域揪住她的衣领，把人拽到了跟前，凶道：“不许哭。”
男人五官太过冷硬，眼睫下压时，给人极强的威慑力。
没人不怕这样的萧域。
大雨冲掉了卫央脸上的泥，露出那张满是狼狈却清瘦秀美的脸。只是，这张脸上布满了被树枝刮出的血印子。
那印子被泥水洗过，便成了白白的一道。
看上去像沾了食物碎屑。
萧域忽然愣住了。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也就是这一刻，卫央袖中的匕首直接刺进了六皇子的胸口。
替太子殿下拿下了首杀。
铲除了前进道路上最厉害的敌人。而那些围剿六皇子的人，正好成了背锅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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